“我等身为言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若再听之任之,他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明日早朝,老夫要第一个站出来弹劾!”
“哪怕是被廷杖,被下狱,也定要將这祸国殃民的阉竖拉下马!”
老御史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学生附议!魏忠贤此举,与乱臣贼子何异!”一名年轻御史激动地站了出来,他的族叔正是江南一带的绸缎商。
“我等,誓与大人共进退!”
其他人亦纷纷起身,一种唇亡齿寒的恐惧与被彻底触怒的愤慨,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
次日,卯时。
天色未亮,寒气森森。
太和殿內,巨大的蟠龙金柱投下浓重的阴影,百官按品阶序列肃立,殿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朱由检端坐於高高的龙椅之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官帽,神情淡漠如冰。
他在等。
等这场註定会来临的风暴。
果然,殿前三通鼓响过,正常的议事流程尚未开始。
“臣,有本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秉纯手捧象牙笏板,从班列中走出。
他步伐沉重,行至大殿中央,撩起官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与冰冷的金砖猛烈碰撞,回音清晰可闻。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秉纯,有本死諫!”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號。
哗啦啦!
他身后,数十名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仿佛演练过一般,整齐划一地跟著跪了下去,袍角摩擦之声连成一片。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由检面无表情,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说。”
张秉纯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愤,声音洪亮而颤抖:“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皇明税务稽查总署总管,魏忠贤!”
“魏忠贤奉旨南下,本为为国理財,然其到任之后,不思安抚民心,反倒行逆施,矫詔乱政!”
“其罪一,擅动京营神机炮,炮轰南京民宅,形同谋逆!”
“其罪二,不经三法司会审,滥用私刑,一夜之间抓捕士绅商贾数十人!”
“其罪三,於秦淮河畔滥杀无辜,一日连斩七人,致江南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陛下!魏忠贤此等暴行,已致江南大乱,商旅不行,百姓惊惧,恐不日將激起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