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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看著信中对帐本內容的摘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帐本上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以钱谦益为首的江南士绅集团,在那次轰动朝野的“捐资助餉”中是如何上下其手的。
號称捐献的一百万两。
他们自己竟没掏几个子儿。
他们牢牢把持著丝绸、茶叶、布等大宗商品的定价权,一边故意压低收购价格,將成本转嫁给最底层的蚕农、茶农,逼得无数家庭破產。
一边又通过製作阴阳帐本和大规模走私,將本该上缴国库的巨额商税尽数侵吞。
一来一回,他们不仅未亏一钱,反而借著“忠君”的名头大发国难財。
帐本上清清楚楚地记著——
某某商会於某月某日,经由太仓港,將报备为“粗麻”的三艘福船货物,实则装满了运往倭国的上等湖州丝绸。
某某盐商勾结两淮盐运司官员,帐面上亏空三万引,实则尽数化为私盐,流入黑市。
每一笔,都足以让寻常人家掉十次脑袋。
单是这本帐本上记录的偷逃税款金额,便已超过三百万两白银。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魏忠贤觉得“有趣”,那么信件末尾的內容,则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一百万两“捐款”,最终是从哪里来的?
並非来自那些士绅的商號,而是被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势,以“代天子表率,与万民同心”的名义,强行分摊到了江南数省的普通百姓头上。
他们给治下的每一个蚕农、茶农、农,都增加了一种新的税种。
美其名曰,“代天子收恩”,也叫,“孝敬钱”。
根据田亩人丁,每户每年需额外上缴一到三两不等的银子。
他们用从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在皇帝面前换取自己“忠贞体国”的好名声。
他们把皇帝当成了一个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
……
“砰!”
魏忠贤重重一掌拍在梨木桌上。
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寸高,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
他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几乎要噬人的怒火。
一股寒气自他脚底升起,让周围侍立的档头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魏忠贤可以不是人。
他可以贪婪,可以残暴,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但唯独有一条底线,谁也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