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不形於色,这是她自从修行伊始,就奉行的行事准则。
可顾长生让她明白,那不是道理,那是枷锁。
凌霜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內心明白是因为什么。
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是主导者。
她是他的妻子和师尊,是传授他剑道,引领他前行的人。
所有的亲密,都被包装成修行路上的“指点”。
在这种关係里,她能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能维持住那份属於太一剑仙的,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凌霜月。
可夜琉璃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个妖女,肆无忌惮,毫无底线。她能毫不羞耻地掛在他身上撒娇,能用最露骨的言语,去挑逗,去试探。
她將那份本该属於两人之间的私密情感,变成了一场喧囂的,在大庭广眾之下的角逐。
一场……爭风吃醋的闹剧。
而她凌霜月最不屑的,就是这种闹剧。让她像个市井妇人一样,去爭,去抢?她的剑,不允许。
所以,她只能退。
退回到自己熟悉的冰冷外壳里。用淡漠和疏离,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用那份清冷的姿態,来维持自己可笑的骄傲。
她以为这是守护,守护她和他之间,那份不同於旁人的,独特的羈绊。
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守护。
分明是怯懦。
自己才是那个明媒正娶的妻。到头来,却成了这段关係里,最被动,最尷尬的那个人。夜琉璃说得没错,她就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她心中的那座冰山,早已为他融化。可她却固执地,守著那最后一捧即將消融的雪,不肯放手。
那不是骄傲。
那是囚笼。
是她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
咔嚓。
一声轻响。
她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那股盘踞在心头的烦躁与怒火,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白衣胜雪。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挣扎与困惑。
“凌霜月。”
她对著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