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后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对眼前这头蠢物的极致鄙夷。
“怪不得……本王先前总觉得此界法则有缺,阴阳失衡,死生界限模糊不清。怪不得冥君那等神祇,竟需以自身为祭,去强行镇压那破碎不堪的轮迴道,甚至连个完整的转生都成了奢望。”
他摇了摇头,目光如看螻蚁:“本王之前还道是天道无常,如今看来,这笔断绝万灵往生的烂帐,全都要算在你这条断脊之犬的头上!”
“天柱断,灵气泄,轮迴崩!”
“这本该是一艘潜于归墟、静待天时重现人间的渡世宝筏,却被你从內部凿穿了船底,更亲手封死了唯一的生门!”
顾长生指著上方那死寂的穹顶,声音冷得像是极北万年的玄冰。
“你看,这就是你的杰作。万载岁月,此界生灵就像是在罐子里养蛊。无法飞升,无法突破,死后亦无归处,只能在绝望中一代代退化,直至灭亡。”
“你管这叫延续?你管这叫功德?”
“不……不可能……”
孽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与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那巨大的龙首疯狂摇晃,血泪横流,试图甩开顾长生这番诛心之言,那脆弱的道心在真相面前寸寸崩裂。
“吾是为了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人皇那一战必死无疑!吾只是……只是不想陪葬!”
“承认吧,逆鳞。”
顾长生没有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踏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那腥臭的龙鼻子上,眼中的寒芒如电,直刺龙魂。
他看著那双慌乱、躲闪的龙目,声音轻柔,却带著彻骨的寒意。
“你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智者。”
“你只是被嚇破了胆。”
“当那天外巨手落下时,你的膝盖就软了。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一张遮羞布。”
“脊樑断了,哪怕你活了一万年,也只是一条长了鳞片的虫。”
“够了!!”
孽龙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
血池沸腾,数百条粗大的星辰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想要反驳,想要用那万载岁月的苦楚来证明自己的正確。
可当它的目光触及顾长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一段被它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画面,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神庭崩灭的最后一刻。
它咬断天柱,背负著天外契约,仓皇回头的那一眼。
它以为它会看到人皇的愤怒,看到昔日同袍的唾弃。
那样至少证明,它还是个值得被恨的对手。
可它错了。
在那漫天火海中,那个浑身浴血,独自撑起苍穹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怜悯。
像是在看一条为了抢一口餿饭,而被主人打断了腿的流浪狗。
那种怜悯,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锋利一万倍,深深地刺入了它的龙魂,成了它万载心魔的根源。
“原来……皇从来都没有恨过我……”
孽龙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狰狞挺立的龙角,此刻显得无比颓败。
巨大的龙头无力地垂下,砸在血池之中,激起漫天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