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稍微威严点的坐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快步入了內室。
“长生。”
顾倾城並未失態,只是那双平日里威仪深重的凤眸此刻却熬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榻前,轻轻拂开夜琉璃正欲递水的动作,自己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微颤的柔荑,小心翼翼地贴上顾长生的额头,又顺著脸颊滑落,確认掌心下的温度真实温热,那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你这傻孩子……”顾倾城眼底噙著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並无半句重话,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那般毁天灭地的劫数,也是你能逞强去挡的?你若是真有个好歹,让皇姐日后到了地下,怎么有脸去见……”
她本想说“去见母后”,可话到嘴边,想起这弟弟如今这连天道都能抗衡的本事与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终是將这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极轻极沉的嘆息一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鬢髮。
顾长生心头一软,看著面前这位满眼皆是自己的长姐,乖顺地任由她施为,轻声道:“皇姐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让你担心了。”
慕容澈紧隨其后,那一身染血的戎装尚未更换,裹挟著满身肃杀之气大步跨入。
她並未像顾倾城那般温情脉脉,而是径直走到榻前,双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那双凤眸里翻涌著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最终都化作了冷硬的警告。
“顾长生,你给朕记清楚了。”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的命既已入了北燕的局,便是这万里江山的底蕴。朕既许你並肩之位,这天下便没人能拿你的命去赌,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指尖在床沿上扣出一道深深的指印,语气森寒:“若是再敢这般不知死活地逞英雄……朕不介意把这並肩王的府邸搬进皇宫寢殿。与其让你出去送死,朕寧愿十二个时辰贴身盯著你,让你除了朕的视线,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未落。
一声轻嗤,带著几分慵懒与讥讽,突兀响起。
“哟,陛下这算盘打得,我隔著万八千里都能听见。”
夜琉璃依旧趴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著顾长生的一缕髮丝。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却似笑非笑地看嚮慕容澈。
“贴身盯著?还十二个时辰?”
夜琉璃轻哼一声,语气娇媚,却藏著针尖般的刺。
“这男人身上可流著本圣女的魔种,那是早已神魂相融的自己人。要盯也是回我天魔宗,由本圣女亲自看护。”
“你想独占?问过我没?”
说著,她瞥了一眼身旁默默握紧霜华剑的凌霜月,嘴角笑意愈发玩味且挑衅。
“还是说……陛下觉得,自己那桿枪,能扛得住月儿姐姐手里那把刚斩过天劫的剑?”
一旁的顾倾城也面色不善的看著慕容澈。
“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极不自然的咳嗽,打破了屋內这短暂且激昂的豪言壮语。
身穿布衣、一脸无奈的皇室供奉李玄,正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在他身侧,姬红泪神色复杂,目光在顾长生和自家徒弟身上转了一圈,终是一声未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