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炸响。
“哼。”凌霜月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夜琉璃那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眉头微蹙,语气淡漠:“看来这疗伤的过程,甚是激烈。衣服都穿不好,仪態都不要了?”
夜琉璃是个人精,那桃花眼一转,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凌霜月眼底那抹即將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借著顾长生的势头狠狠踩上一脚,但如今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且昨晚凌霜月守门这份情,確实让步得有点大。
小魔女心思电转,那原本要往顾长生身上靠的软媚身子硬生生转了个弯,像只轻盈的黑蝴蝶般扑到了凌霜月面前。
未等凌霜月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发力,一双微凉的小手便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臂弯。
“哎呀,月儿姐姐~”
夜琉璃的声音甜度超標,不仅没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与討好。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诚挚地看著凌霜月,仿佛昨晚那个霸占男人的妖女根本不是她。
“昨晚多亏了姐姐宽宏大量,肯把夫君借给琉璃疗伤。若不是姐姐亲自在外镇守,替琉璃护法,琉璃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哪能恢復得这么快呀?”
说著,她还像模像样地帮凌霜月拍了拍肩头並不存在的霜雪,姿態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懂事小媳妇伺候大妇的模样:“姐姐在风口守了一夜,定是累坏了吧?琉璃看著都心疼死了。今儿个白天,夫君就全归姐姐了,想怎么切磋就怎么切磋,琉璃绝不打扰!回头我就去给姐姐温一壶上好的『醉仙酿赔罪,好不好嘛?”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糖衣炮弹”打下来,直接把凌霜月酝酿了一整晚的火气给整不会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小魔女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猫,那双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感激,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死对头的囂张模样?
凌霜月握著剑柄的手指僵了僵,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
那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虽然依旧绷著,但眼底的寒意却是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大半。她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被挽住的手臂,没抽动,也就由著她了。
“油嘴滑舌。”
凌霜月轻哼一声,別过脸去,看似是被这一番软话哄好了,实则那双清冷的瑞凤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夜琉璃一眼,语气淡淡道:“这醉仙酿便免了。我之所以答应,並非为了你的赔罪,而是因为……”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越过夜琉璃,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准备看戏的顾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夫君在昨夜进屋之前,便已答应了我,作为昨夜让步的补偿,回京之后,他需连著两晚单独陪我论道。”
“且是——不许旁人打扰的那种。”
凌霜月特意加重了“两晚”和“单独”这几个字眼,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夜琉璃脸上那甜腻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晚?还是连著的?!
自己费尽心机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好不容易才蹭到一晚疗伤,结果这正宫娘娘不动声色地就把两天的粮都给截胡了?
这也太黑了吧!
“夫君~”夜琉璃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控诉的泪水,狠狠地剜了顾长生一眼,“这……这也太偏心了吧!”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別过头去看天上的云彩,假装没听见这满含怨念的质问。
这正宫和小妾斗法,他这个做夫君的,这时候要是敢吱声,那才是真的找死。
“怎么?你有意见?”凌霜月柳眉微挑,手中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正宫气场全开,“还是说,你这身子骨太好,不需要修养了,想接著帮我『分担一下?”
夜琉璃看著那柄泛著寒光的仙剑,又看了看旁边装死的顾长生,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
“没……没有意见。”她咬著银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姐姐开心就好。”
只是那哀怨的小眼神,像是要把顾长生身上戳出个洞来。
教训完小的,顺便宣示了主权,凌霜月心情大好。
她不再理会吃瘪的小魔女,只是素手轻扬,將垂落鬢边的髮丝挽至耳后,隨后极有分寸地退后半步,敛裙静立於顾长生身后左侧。
这一退,既是身为正妻的矜持,亦是给予自家夫君在外人面前绝对的威严与尊崇。
夜琉璃见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那双原本想要去挽顾长生手臂的小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她暗暗磨了磨银牙,终究是没敢在此时挑战那“正宫”立下的规矩,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隨即身形一晃,乖乖站到了顾长生身后右侧,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顾长生负手前行,黑金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著这一冷一热两位绝代佳人,缓步踏过被晨曦镀金的甲板,行至神舟龙首处那方汉白玉雕琢的栏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