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只冰凉且颤抖的手,轻轻扯住了他那绣著金蟒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熟悉的坚持。
顾长生回头。
只见玉榻之上,顾长渊不知何时又强撑著睁开了眼。那个硬骨头的汉子,此刻正用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顾长生。
“老七……”
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咳咳……別……別杀……”
顾长生眉头微皱,连忙反手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输度灵气,轻声道:“四哥,你別说话,这口气我替你出。”
“不……你听我说……”
顾长渊死死攥著弟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执拗的清明:“太上长老……说得对……”
他艰难地喘息著,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们。
那些面孔里,有不少是他昔日的同门,甚至师弟。
“这几日……若非太上长老放下尊严求情……萧尘那疯子……早就大开杀戒了……”
顾长渊惨然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却仍是咬牙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顾家的人……不滥杀无辜……咳咳咳……”
“剑宗……也是被萧尘逼的……给他们……留条活路……”
说完这番话,顾长渊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精气神,脑袋重重地垂回了玉枕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却依旧带著祈求,望著顾长生。
这一番话,让一旁提著天霜剑的凌霜月神色微动。
曾几何时,她修的剑道亦是这般一往无前,寧折不弯,只求快意恩仇,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爭个黑白分明。
可自静心苑,她才恍然顿悟,真正至强的剑,不仅是为了斩开前路的荆棘,更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盏无论风雨都为她亮著的灯火。
她看著那个为同门求情的男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敬重。
虽道已转,但眼前这份即使身处泥泞,仍不忘初心的赤子剑心,依旧让这位登临绝顶的剑仙,心生敬意。
就连一向对正道那套“虚偽”做派嗤之以鼻的夜琉璃,此刻竟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出言讥讽。
她只是百无聊赖地卷著垂落的髮丝,那双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沉默的打量。
慕容澈则是抱臂而立,眼睛微微眯起。
身为帝王,她素来信奉斩草除根,对这种妇人之仁並不感冒。
但看著顾长渊那副惨烈却又硬气的模样,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终究是没有开口反驳。
顾长生看著四哥,心中暗嘆。
这便是他的四哥。
哪怕被虐杀至此,哪怕身处地狱,心中却依旧守著那份属於剑修的、有些迂腐却又令人动容的侠义。
这烂好人……
都这时候了还替別人求情,活该你当大侠,我当恶人。
但吐槽归吐槽,顾长生握著四哥的手却紧了紧。
既然四哥开了口,这个面子,他得给。
这也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行。”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顾长渊的手背,温声道:“听四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