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撤剑,即便能刺中林平川,自己握剑的右臂也必然在这一剑下齐肩而断!
电光石火之间,任我行狂吼一声,於不可能中强行扭转身形,剑势硬生生由直刺转为斜削,长剑带著悽厉的呼啸,斩向长生剑的剑身——他要在最后关头,凭藉数十年精纯內力,震飞这诡异莫测的一剑!
“鐺—!!!”
双剑终於实打实地撞击在一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要洪亮、都要刺耳的金铁巨响轰然爆发,震得周遭功力较浅之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紧接著,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任我行手中那柄显然也是百炼精钢的上好长剑,在与长生剑交击的剎那,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自相交处齐刷刷断裂!上半截剑身带著一溜寒光,翻滚著飞了出去,“噹啷”一声落在数丈外的青砖地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任我行握著只剩半截的断剑,僵立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断茬,又抬头望向林平川手中那柄依旧古朴黯淡、却丝毫无损的长生剑,脸上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一震惊、不信、恍然————最终尽数化为一声意味难明的长嘆。
“好一柄长生剑”————老夫,终究是小覷了天下神兵。”任我行喃喃道,隨手將半截断剑掷於地上。
全场死寂。无论是正是邪,所有人都被这结果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任我行何等人物?他手中之剑又岂是凡品?竟被如此乾脆利落地一剑斩断!
便在此时,魔教阵营中,那位先前献出宝刀的西域豪士再次越眾而出。他神色恭敬中带著狂热,双手捧著一口连鞘长刀,跪呈於任我行身前,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教主!小人这口宝刀乃祖辈相传,取极西寒铁精英,由族中大匠耗费十年锻打而成,吹毛断髮,削铁如泥!愿再献於教主,必不损教主神威!”
任我行目光落在那古朴的刀鞘上,略一沉吟,伸手接过。握刀入手,只觉一股冰寒之气透鞘传来,分量沉实异常。他拇指轻推,“鋥”的一声,一抹幽蓝如秋水、凛冽如寒月的刀光骤然闪现!
刀身出鞘不过半尺,森寒刀气已瀰漫开来,地面瞬间凝起一片白霜,三丈外一株松树的枝叶竟无风自动,纷纷断裂飘落!果然是一柄绝世宝刀,锋锐之气,犹在方才那柄长剑之上!
“好刀!”任我行眼中熄灭的战火再度燃起,他轻抚刀身,朗声笑道,“林少侠,神兵再利,也需主人驾驭。老夫便以此刀,再领教你的高招!”
林平川长生剑斜指地面,神色平静依旧:“刀剑无情,任教主小心。”
任我行不再多言,宝刀在手,气势陡然一变,这一刻他少了几分剑客的飘逸,多了几分刀者的霸烈。
他踏步进身,第一刀便毫无花巧地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练垂落,刀风悽厉狂猛,竟將地面尘土捲起丈许高,仿佛要將眼前一切尽数劈开!
然而林平川的长生剑,依旧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刺、一点、一引。任我行那霸道绝伦的刀势,总在即將发挥最大威力前的剎那,被这看似轻巧的剑招点中气机流转的关窍,或被引偏,或被化去。任我行刀法再变,时而诡奇狠辣,如毒蛇出洞;时而大开大闔,如巨斧开山;时而绵密迅疾,如狂风骤雨。他將数十年武学修养尽融於刀法之中,招式信手拈来,皆威力惊人,更不时以深厚內力催动刀气,远程劈斩,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可林平川便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你风狂浪急,我自岿然不动。长生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总能先一步出现在任我行刀法最难受、最彆扭之处。数十招过后,任我行心中惊骇越来越盛一这年轻人对自己招式的洞察与破解,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无论他如何变化,对方都好似早已瞭然於胸,那种应对的从容与精准,绝非临敌机变所能解释,更像是————早已將自己毕生武学拆解、
研究过无数遍一般!
“这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心中迴荡。他自负天纵奇才,所创所悟招式,天下识者寥寥,更遑论破解。今日之遇,实是平生未歷之奇,未遇之敌。
惊骇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也自任我行胸中勃发。
他陡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啸声中,刀法风格再变,不再追求精妙变化,而是將雄浑无比的內力尽数灌注於刀身,每一刀皆力贯千钧,速度却快如闪电。
刀风呼啸如雷,捲起满地砂石,远远观之,仿佛有一团裹挟著雪亮刀光的颶风,在广场中央疯狂肆虐!
他不得不要以力压人!
林平川的神色,终於也显出一丝郑重。他脚下步法陡然加快,身形如鬼魅,在重重刀光中穿梭闪掠,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劈斩。手中长生剑也不再一味寻隙反击,而是划出一道道圆满的弧线,剑光绵密,如春蚕吐丝,將侵袭而来的狂暴刀气一层层消解、化散。
“痛快!”任我行见状,不怒反喜,狂喝一声,刀势再变,刚猛中融入阴柔,迅疾中暗藏沉凝,已將一身修为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境地!
围观眾人早已看得心神俱醉,又骇然欲绝。岳不群、莫大先生等人面色苍白如纸,手心儘是冷汗。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並肩而立,面色凝重至极。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比旁人更深。林平川所展现的,不仅仅是“独孤九剑”的剑法精妙————
此子天赋之卓绝,际遇之神奇,实是百年乃至数百年罕见!
就在任我行刀势攀至巔峰,如狂龙闹海,不可一世之际,林平川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呼啸的刀风:“任教主,小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生剑的剑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任我行只觉眼前骤然一花,那柄一直以守势为主的古朴长剑,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掩饰,展露出其绝世锋芒。
剑光不再清晰可辨,而是化作一片朦朧而浩瀚的光晕,如海上升起的明月清辉,无边无际,无孔不入,將他连同那狂暴的刀光一起,温柔而彻底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