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擦洗乾净,便点燃此『安神香,置於房中香炉。此香能驱除异味,待其燃尽,便算事毕。”
不过片刻,一股清幽檀香悠悠散开,竟將那气息压下大半。
“流程便是如此,简单与否?”老王做完,转过身,嘿嘿一笑。
眾人哪敢说不,皆点头称是。
“简单?”老王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变得无比严肃,“老夫看,你们是觉著太过简单了!须知,阎王便藏在这简单之中。有几条规矩,你们须得用命来记!”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其一,手脚要快!自客人离去,到尔等收拾乾净,前后只有一炷香的功夫。香烧完,若是差事未毕,不必等执事动手,老夫先打断你们的腿!”
“其二,眼睛要尖!入房洒扫前,先用眼角余光,速扫房中各处。若有客人遗落的丹药、法钱,那便是你们的油水。手脚要快,趁著收拾秽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起来。莫要事后再伸手,那便是贼,被当场打死,也是白死!”
“其三,嘴巴要严!”老王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眾人脸上一一刮过,“捡到了什么,得了多少好处,自己心里有数便可。莫要与旁人说,更莫要让同伴瞧见。在这吃人的地方,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信!今日与你称兄道弟,明日便可能为了你捡到的一枚丹药,在背后给你一刀!”
老王此言一出,赵虎与其他几个少年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方才还站得颇近的几人,几乎是同时,不动声色地各自挪开了一步,彼此间拉开了些许距离。
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同伴之谊,在老王这几句话下,脆弱得便如窗纸一般,一捅即破。
“最后一点,亦是最要紧的一点。”老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孝敬!每月初一,將你们一月来捞到的油水,折算成宗门功赏。留三成自用,余下七成,主动交予本区执事。记著,是主动!莫要等著执事来开口问你。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们要交的,怕就不是七成,而是连著自己的性命,一併交出去了!”
这番话说完,房內落针可闻。
原以为只是洒扫下人,却不想,里头竟有如此深重的门道与凶险。
老王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唯有恐惧,才能让这些雏儿学会活下去。
“好了,该教的不该教的,老夫都教了。”他將抹布往桶里一扔,哐当脆响。“剩下的,便看你们各自造化。是死是活,各安天命。自己干活去罢。”
言罢,再不看眾人,扛起洒扫家什,一步三晃,悠哉去了。
那佝僂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廊中死寂,只剩下陈默五人,提著崭新工具,面面相覷。
方才的融洽已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无声的戒备与疏离。
短暂沉默后,那领了一號到十號的瘦弱少年,咬了咬牙,警惕地看了看旁人,一言不发,提桶快步走向自己区域。
有他带头,其余人也如梦初醒。
赵虎冷哼一声,瞥了陈默一眼,亦提著工具大步流星地去了。
转眼间,此地便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提著木桶与布袋,不疾不徐,行至走廊最末端。
黄字四十一號至五十號。
抬眼望去,十间房门,无一例外,皆悬著温润玉牌,代表尚有客人在。
他无事可做,只能在廊下静候。
絳云霄房的隔音禁制,挡不住近处的声响。
门扉之后,断续传来各式声音。
陈默背倚寒壁,闔目塞听,敛心神,沉气海,內观丹田气旋,行那老王口中的“活死人”之道。
不知过了多久,四十九號房门咿呀而开。
一青衣郎君行出,襟怀半敞,口中嘖嘖,似犹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