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陈默:“新来的。带他进去,熟悉活计。”
左首那杂役应了声“是”,上前拉开沉重木门,门扉发出“嘎吱”一声。他领著陈默,走入那篱笆大院之中。
一入院中,陈默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了。
院子以黑土为地,整整齐齐列著百十个长木巨槽。
槽中填满乌黑油亮的泥土,竟似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陈默心中惊疑,忍不住朝近处一槽多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顶门。
那槽中之物,哪里是泥土,分明是一颗颗开了瓢的人头!
人头被整齐码放,头骨当顶揭开,颅內塞满黑土。
其头颅之下,尚连著残躯,虽手足皆去,然胸膛仍有微弱起伏,竟是活生生的人!
而自那人脑之中,长出一株株通体雪白的菌物,无根无叶,菌盖形似人脑,布满褶皱,晶莹肥厚。
陈默骇然呆立,领路的黑衣杂役见他神情,极不耐烦,厉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干活!”
说罢便在他背后狠推一把。
陈默一个踉蹌,险些栽倒,被推至院角一个空著的木槽前。
这槽中也躺著一个炮製好的活人,只待填土下种。
那杂役指著旁边一只半人高的大桶,桶中盛满黑褐粘液,之前那股恶臭便是源於此物。
“你的差事简便。”他冷冷道,“此乃『灵肥,由血灵米淘水、犬粪、药渣熬成,是肉灵芝最好的养料。你每日的差事,便是给这些『花盆浇灌施肥。”
他顿了顿,伸手指著陈默,语音森然:“你给老子听真了!此肥毒性猛恶,沾肤即烂,神仙难救。浇灌之时,手脚放稳,若溅出一滴,仔细你的皮肉!”
又指著槽中活尸道:“这些『花盆,皆是活人。他们有时抽搐,或是喉中作响,你不必理会。倘若你毛手毛脚,惊扰了灵芝,损了半株幼苗,哼,刘管事便將你填入此槽,做个新花盆!”
说罢,將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瓦罐塞入陈默手中,喝道:“去罢!从头一个浇起,天黑前须浇完一遍。若是偷懒,晚饭便省了!”
言毕,自去院门口与另一人靠著篱笆,监视院內。
陈默捧著瓦罐,只觉双手重若千斤,不住发抖。
他走到大桶边,强忍恶臭熏鼻,小心翼翼舀了半罐污秽粘液。
他端著瓦罐,步履沉重,走到第一个“人头花盆”前。
槽中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脸孔因长久苦楚而扭曲,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要將这般秽物灌入一个活人脑中,实比一刀杀了此人更要残忍百倍。
“磨蹭什么!想死不成!”远处监工的厉喝传来。
陈默浑身一颤,再无选择。
他牙关紧咬,心一横,倾斜瓦罐,將那腥臭肥水缓缓倒进了那人敞开的颅腔之中。
只听“滋啦”一阵轻响,如热油浇上皮肉,更有一缕白烟冒起。
槽中那人身子猛地一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