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著名,算完一遍,对一遍,再算一遍,三遍都一样,才敢往航图上標。
“理论位置,应该在济南以东八十公里,前方应该能看到泰山。”
他抬起头,眯著眼往窗外看。
云层还是那么厚,白茫茫的,看不见地面。
他的手指在航图上敲了两下,不急,但有点沉。
泰山是这条航线上最重要的参照物之一,过了泰山,就是大海。
看不见泰山,他就没法確认位置,没法確认位置,后面所有的计算都可能偏。
“降低高度,突破云层。”高子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赵大河还没开口,高子龙已经轻轻推下了操纵杆。
机头微微下沉,高度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八千,七千八,七千五,七千二……
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厚,白茫茫的雾气打在挡风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大河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发白。
七千米。
云层突然裂开了。
不是慢慢散开的,是像被人一把撕开的,整片白茫茫的云海在一瞬间豁出一个大口子,露出下面灰绿色的大地。
赵大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泰山!
他看见了泰山!
南天门,玉皇顶,那些他在航图上標了无数遍的坐標点,此刻就嵌在那座山上,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
“泰山!我看见了泰山!”赵大河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
“就在左前方,航向九十二点五,没有偏!一点都没有偏!”
高子龙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他的手搭在操纵杆上,手指轻轻弹了两下,像是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
“保持航向,不变。”
高子龙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尾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发颤的东西。
赵大河在航图上標了一个点,铅笔尖点在泰山的位置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最后,他在那个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八么么久两,时间…洞拐洞八,过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