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北麓,沁河以东的王家村,就嵌在太行山的褶皱里。
深秋的午后,日头正暖,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沁河的水绕著村子缓缓淌著,清清的河水里,能看到游来游去的小鱼。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晒穀场上的石碾子吱呀转著,老黄牛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啃著地上的穀草。
百十来户人家的村子,大多姓王,祖祖辈辈守著这片土地过日子。
男人们扛著锄头刚从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著泥土,正蹲在自家院门口磨著镰刀,嘴里哼著太行山里的小调。
女人们坐在门槛上,手里纳著鞋底,凑在一起嘮著家常,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
孩子们光著脚,在巷子里追来跑去,手里举著刚摘的野酸枣,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村口老槐树下,两个头髮花白的老民兵抱著土枪,靠在树干上打盹,枪托上的红缨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著。
这阵子,晋东南的仗打得漂亮,就连中条山附近都安寧了不少。
百姓们心里踏实,觉得鬼子跑都跑不及,哪还有胆子拐到这山坳里来。
然而,谁也没料到,地狱的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朝著这个安寧的小村子,缓缓打开了。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破了午后的静謐。
老槐树下打盹的两个民兵猛地惊醒,刚要抓起土枪站起来,子弹已经穿透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
血瞬间喷溅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老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老民兵目眥欲裂,抓起土枪就要扣扳机,可还没等他抬手,三四个穿著灰扑扑军装的鬼子已经冲了过来,明晃晃的刺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肚子里。
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死死攥住了刺刀,直到最后一口气,都没鬆开手。
野村三郎踩著满地的落叶,缓步走进了王家村。
他手里的军刀还在滴血,刀刃上的血珠顺著刀尖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刚才那第一枪,是他开的。
他看著两个老民兵倒在地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满足的笑意。
“封锁所有路口!一个支那人都不许放出去!”
野村三郎的声音冷得像沁河深秋的水,他缓缓抬起军刀,刀刃指向村子深处,一字一句地下令,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中队所有人,自由猎杀!男的,老的,小的,全部杀掉!”
“女人,先留著,让帝国的勇士们尽兴之后,再处理掉!”
“房子,全部烧掉!粮食、牲口,全部带走!”
“嗨咦!”
身后的二百多个鬼子兵,瞬间像解开了枷锁的恶狼,嗷嗷叫著朝著村子深处冲了过去。
这些跟著大部队溃逃了几天的鬼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戾气,此刻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眼睛里全是嗜血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