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旅长,如果到了万不得已,所有装备物资,全部炸毁!”
“坦克,大炮,弹药库,粮仓,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
“沈先生送咱的那些东西,就是砸碎了,也不能让鬼子拿去!”
管作战的老总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在本子上把这几条命令一字一字地记下来。
参谋长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著。
他的手很稳,擦得很仔细,但擦完又戴上,戴了又摘下来,反反覆覆好几次。
谁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真要走到那一步,心疼的不是东西,是那股气。
仗打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阔气过。
坦克有了,大炮有了,飞机都有了,好不容易觉得能挺直腰杆跟鬼子干一场了,结果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透心凉。
副总指挥坐回椅子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座的都听见了。
“形势刚好转一点……”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打下泉城的时候,多少人高兴得睡不著觉,觉得好日子总算要来了。
坦克开进城的那个下午,街上围满了人,战士们坐在炮塔上,老百姓往车上扔鸡蛋、塞红枣,笑得合不拢嘴。
兵工厂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转,炮弹一发一发地往库房里堆。医院里虽然忙,但忙得有奔头。
各个村子都在搞土改,分田分地,老百姓扛著锄头下地,脸上有光了,腰杆硬了。
这才多久?
这一仗要是打不贏,別说泉城保不住,整个晋东南都得吐出去。
“一夜回到从前!”有个老总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上。
一夜回到从前,这话听著刺耳,但仔细想想,搞不好比从前还惨。
从前好歹还有山沟沟可以钻,有人可以藏,有老百姓护著。
可现在呢?
瘟疫闹著,部队病著,老百姓也病著,能打仗的人本来就少,能守的地方本来就不多,鬼子再来十万大军……
。。。
二零二五,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