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
“撤!”上校盯著他,“传令下去,全团撤退,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扔了。快!”
参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身,跑向阵地。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阵地上的士兵们都懵了。
一个机枪手正压著弹链往山下扫射,听见传令兵的话,手一抖,子弹打偏了。
“撤?”他瞪大眼睛,“现在撤?”
“对,团座命令,全团撤退!”
“可、可是……”机枪手指著左边,“七团还在那边顶著呢!咱们一撤,他们侧翼全露了!那不是把他们卖了吗?”
传令兵没说话。
他没法说。
另一个士兵刚从战壕里爬出来,半边脸都是血,听见撤退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行,撤吧。”他把枪往肩上一扛,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鬼子,“弟兄们,对不住了。”
旁边的班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他妈说什么呢?这就走了?七团怎么办?三营怎么办?”
那士兵没挣扎,只是看著他。
“班长,你说怎么办?”
班长的手鬆开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是当兵的,军令如山。
团长让撤,他们就得撤!不撤,那就是抗命,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可撤了,那些还在拼命的兄弟,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撤退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兵,猫著腰往后跑,后来变成了十几个人,几十个人,最后是整个阵地都在往后退。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还在坚守的阵地,有人跑著跑著就蹲下来,抱著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骂,还有人乾脆扔了枪,跌跌撞撞往下跑,什么都不管了。
机枪手最后一个走。
他把弹链打光,把机枪往地上一摔,往山下看了一眼——土黄色的浪潮已经快衝到阵地前沿了,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鬼子狰狞的脸。
“狗日的。”
他骂了一句,转身跑了。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张。
旁边的阵地上,有人看见他们撤了,愣了一下,然后也开始撤。
再旁边的阵地,也撤了。
一个团撤了,另一个团也动了心思。
有人在犹豫,有人已经在打包,有人乾脆连命令都不等,直接带著人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