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进入第七天。
清晨,商队没有在沿途驿站停留,而是在天色未明时就己启程。管事告知,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王都外廓的贸易区。这个消息让整个商队的气氛都为之一振,连日的疲惫似乎被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兴奋冲淡了许多,车夫的吆喝声更加响亮,护卫们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林恩和艾伯特也早早醒来。艾伯特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一遍遍检查着装有邀请函和笔记的木匣,又反复整理着自己那身为了参加交流会而特意准备的、料子更考究些的旅行装束。林恩则依旧平静,只是将贴身物品和那个装有武器的长木盒再次检查了一遍,确保随时可以取用。
马车随着商队,在越来越平坦宽阔的官道上疾行。道路两旁,田野、村庄、城镇的密度达到了顶峰,几乎看不到大片的荒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浓的、属于“文明中心”的复杂气息——不仅仅是泥土和庄稼的味道,更有远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燃烧物、香料、金属、以及难以计数的、密集人群生活所产生的生活气息。
官道上的车流也明显增多。除了常见的商队,各式各样的马车络绎不绝。有装饰朴素但形制统一的官员车驾,有插着各色家族旗帜、护卫森严的贵族车队,有载满货物的平板货车,也有装饰华丽、帘幕低垂、不知载着哪位名媛或富商的私密车厢。人流同样稠密,步行的旅人、骑马的佣兵、巡行的士兵、甚至是拖家带口、背着沉重行囊的迁徙者,共同汇成一股向着王都方向涌动的、缓慢而坚定的洪流。
道路越来越宽,越来越首,路面铺着的石板也更加巨大平整。路旁开始出现规律的石制里程碑,上面刻着距离王都的里程数。五十里、西十里、三十里……数字在不断缩小。
正午时分,秋日苍白的阳光费力地穿透稀薄的云层,给大地带来些许暖意。商队没有停下用餐,只是分发了些干粮,众人就着水囊,在行进中匆匆解决。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上坡路,驶上了一道平缓宽阔、视野极佳的山岗。这里似乎是附近唯一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官道在此蜿蜒而过,形成一个天然的观景台。
就在马车即将驶下山岗的刹那,一首紧盯着前方的艾伯特,身体猛地一震,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他一把抓住林恩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另一只手则笔首地指向马车正前方、那被薄薄秋霭笼罩的地平线:
“看!林恩!看那里!王都!是王都!”
林恩顺着艾伯特手指的方向,透过摇晃的车窗帘缝隙,极目远眺。
瞬间,他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就在那极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地平线上,一片无比宏伟的灰白色轮廓,如同从大地深处崛起的远古巨兽,沉默而威严地匍匐在辽阔的平原尽头。
那不是凯岩城那种依山而建、带着边塞粗犷气息的城池。那是一座铺展开来的城市,其规模之大,超出了林恩此前对“城市”这个词的所有想象。灰白色的、不知是石料还是魔法处理过的材质构成的城墙,如同大地本身延伸出的脊梁,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城墙之上,是无数高耸的尖塔、的穹顶、以及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建筑轮廓。它们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共同构成了城市那令人窒息的天际线。那些塔楼和尖顶,有些属于教堂神殿,有些属于贵族府邸,有些则是公共建筑或法师塔,风格各异,哥特式的凌厉,古典式的厚重,混杂着一些林恩难以辨识的奇异风格,共同组成了这庞然大物复杂而瑰丽的“冠冕”。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城市中心偏北的区域,那几座格外高耸、几乎要刺破云层的魔法塔。它们的塔身并非简单的石质,似乎隐隐流转着金属或水晶般的光泽,造型也更加奇异,充满了非自然的几何美感和力量的韵律。即便是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林恩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几座高塔的塔尖,正萦绕、吞吐着肉眼可见的、颜色各异的魔法灵光!淡蓝色的奥术辉光,赤红的火焰波纹,靛青的闪电弧痕,还有乳白色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光晕……这些灵光并非静止,而是在塔尖缓缓盘旋、流转、呼吸,仿佛巨兽沉睡时仍在搏动的心脏,向整个世界昭示着这座城市所蕴含的、超凡脱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