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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病态(第1页)

在一个看似完美的未来城市,所有公民在出生时就被植入“共情芯片”,能强制感知他人的痛苦与快乐。林默是少数拒绝手术的“无感者”,他开了一家地下诊所,专门帮助富人短暂关闭芯片获得“宁静”。一名常客某天突然要求永久移除芯片,却在手术台上露出诡异微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发明芯片吗?因为有人发现,人类最大的快乐来自见证他人痛苦——我们安装芯片,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施虐对象。”|雨滴总是率先坠落的。林默数着它们敲击铁皮遮阳棚的声响,直到第十二下,才听见门铃。那声音细弱,像猫爪挠过玻璃。他放下茶,起身时膝盖咔嗒轻响。诊所不过十步见方,墙壁被常年药水熏出焦黄色,唯一完整的物件是正中央的诊疗椅,人造革面已经龟裂。林默每天用酒精棉擦拭,裂纹里却总嵌着洗不净的血锈。门外站着方先生。黑色大衣的肩头湿成深灰,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门槛上,积成一小洼。他的脸色比往常更白,嘴唇几乎透明。“第三次了,”方先生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上一块青紫的印记,“今天又没忍住。”林默没有让路。雨水的气味从门缝渗进来,混着方先生身上淡淡的铁锈味。“上个月才刚做过间隔处理,你该清楚频繁关闭的后果。”“我知道,”方先生的手指绞着大衣纽扣,那枚铜扣已经松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但今天……隔壁新搬来一对夫妻。他们吵架时,女主人心脏疼,我整夜整夜地疼。男主人摔门出去,她站在窗边哭,我跟着她哭。我连早饭都没法做,手一直抖。”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被雨水泡软了。林默侧过身,让他进来。诊疗椅发出吱呀的呻吟。方先生躺下时,大衣下摆沾了地上的水渍,晕开一片深色。林默调整仪器的旋钮,荧光屏亮起来,投出方先生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光点——共情芯片的位置。在它的作用下,方先生的心跳曲线与常人的“感知线”重叠着,此刻那感知线正剧烈颤抖,峰谷之间几乎没有平缓的过渡。“你昨天摄入了大量数据?”林默问。“地铁上……有个孩子丢了气球。他母亲打他,全车厢的人都在愤怒。”方先生闭上眼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同时被三十七种情绪冲撞。有人的愤怒是针刺,有人是火烧,有人只是麻木的沉重。它们全挤在胸腔里,像……像塞了太多东西的抽屉。”林默没有回答。他握住方先生的手腕,指腹压在桡动脉上。跳得很快,但不算危险。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支银色的针剂,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稀薄的蓝。“只能维持六小时,”他说,“六小时后,你的芯片会以双倍强度恢复感知。届时你承受的将是今天的全部痛苦,再加上因为‘关闭行为’产生的愧疚感。”“我知道。”方先生张开嘴,喉结上下滚动,“但我现在只想安静一会儿。哪怕只有六个小时。”林默将针剂推入静脉。方先生的身体先是绷紧,像拉满的弓弦,然后缓缓松弛下来。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绵长。荧光屏上的感知线趋于平缓,最终退化成一道几乎没有起伏的直线。“好了。”林默退开。方先生睁开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茫然。他举起手,在眼前翻转,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掌纹。“真安静,”他低声说,“外面下雨,我听见了。但只是雨声。”林默把用过的针管丢进焚化槽。诊所里很静,只有雨和方先生偶尔的轻笑。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雨点溅湿,叶片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有时候我想,”方先生突然说,“如果当初没有装芯片……”“你会被放逐到隔离区。”林默打断他。“我知道,”方先生转过头,看着林默,“但你在这里。你也没有芯片。”林默没有接话。他回到茶桌旁,杯里的水凉透了。雨声渐渐密起来,铁皮顶棚发出沉闷的鼓点。方先生坐起身,理了理大衣。“六小时后,我会再来。”他走到门口,转身看了一眼那支空针管,“如果有一天,我说想永久移除……”“我不会做。”方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水面上即将破裂的泡沫。“你会的,”他说,“因为你也想知道,没有共情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门关上了。雨声陡然清晰。林默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薄荷叶上最后那滴水珠终于坠落,在桌面砸开一个深色的点。他想起十年前,手术台上那个女孩。她比方先生年轻,眼睛很大,躺在诊疗椅上一直看着天花板。她要求永久移除,说:“我受够了。别人的快乐让我觉得自己更悲惨,别人的痛苦让我觉得窒息。我活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上面全是别人的印记。”他劝了她两小时,最终还是做了。手术结束后,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哭了。泪水流得很安静,她说:“我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悲伤了。原来它这么小,这么轻。”,!三天后,她被带走。隔离区的巴士是白色的,车窗很小,她坐在最后一排,冲他挥手。那手势太轻,像在拂开一粒尘埃。林默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隔离区没有信号,没有访客,只有被移除芯片的人,和自己相处。雨停了。傍晚时分,门铃再次响起。林默以为是方先生,开门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女人约莫三十岁,穿着考究的灰绿色风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你是林默?”她的声音很稳,“有人介绍我来。”林默没有让路。“我这里只接待老客户。”“方先生,”她说,“他说你能帮我。”这个名字让林默皱了皱眉。方先生离开不过四小时,没有理由这么快介绍新客户来。除非……“进来吧。”他侧身。女人走进诊所,目光快速扫过四面墙壁,最后落在诊疗椅上。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椅面的裂纹。“你用这把椅子多久了?”“十年。”“真旧。”她收回手,终于坐下。风衣下摆铺开,像一片灰绿色的叶子。林默打开仪器。荧光屏亮起,他看见芯片的位置,以及那条几乎静止的感知线。他停住了。“你的芯片……”“关闭了,”女人说,“永久关闭。三年前。”林默盯着她。没有芯片的人,在城内行走是违法的。街头的扫描仪无处不在,她怎么能……“我有这个。”她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链,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信号屏蔽器。黑市价够买一套公寓。”林默没有伸手去接。“既然已经永久关闭,为什么来找我?”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茶凉后水面最后的涟漪。“方先生每次关闭后,会有六个小时的空白期。他告诉你那段时间他感觉‘宁静’,对吗?”“是的。”“那是谎言。”女人解开风衣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掌心大的烧伤疤痕。皮肤皱缩扭曲,颜色深红近黑。“方先生是‘收集者’。他找上你,因为你提供短暂的关闭——每次六小时,足够他完成一次完整的‘体验’。”“什么体验?”女人把一枚记忆晶片放在桌上。“你自己看。”林默接过晶片,犹豫了几秒,还是插入了阅读器。影像投射在墙壁上,摇晃、模糊,像是偷拍的视角。他看见自己的诊所,看见诊疗椅,看见自己把针剂推入方先生的手臂。然后视角切换,画面变成另一个房间——白色墙壁,无影灯,金属托盘里排列着手术器械。方先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准备好了吗?”镜头转向手术台。上面绑着一个人,手脚被皮带固定,嘴里塞着口球。那人眼睛睁得很大,泪水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别怕,”方先生的声音很温柔,“只是暂时关闭你的芯片。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不会感觉到我的快乐。”画面暗下去。林默的手指开始发抖。“方先生是‘反向体验者’,”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发现自己最大的快乐,来自见证他人痛苦。但芯片让他能感知对方的疼痛,那份痛会抵消他的快感。所以他要短暂关闭自己的芯片——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只拥有自己的快乐。”林默想起方先生每次来时的样子:苍白的脸,颤抖的手,沉重的呼吸。他以为那是被他人情绪压迫的痛苦。“那个手术台上的女孩……”“上周的新闻,”女人说,“隔离区外发现一具无名尸体,共情芯片被非法移除,死亡原因……极度恐惧导致的心脏骤停。”雨又下起来了。林默听见水声敲打顶棚,密集如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残留着方先生手腕的触感——那桡动脉的跳动,原来不是痛苦的频率。“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女人把屏蔽器收回衣领。“因为我想知道,当你发现自己的善意被利用,当你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帮助施虐者获得快感——你的共情在哪里?”“我没有芯片。”“我知道,”她站起身,风衣下摆拂过诊疗椅的裂纹,“所以我才好奇。一个没有芯片的人,在知道真相后,会感到什么?”她走向门口,雨丝从门缝飘进来,沾湿了她的鬓角。“对了,”她回头,“方先生今晚会来,对吗?他说六小时后。现在还剩……两小时。”门关上了。林默独自站在诊所中央。墙壁上还残留着晶片影像的余晖,他看见那个女孩扭曲的脸,看见金属托盘里带血的器械。薄荷叶被风吹动,雨声灌满整个房间。他走到诊疗椅旁,手指划过那些裂纹。原来这些年擦不掉的血锈,不止来自手术。两小时后,门铃会响。方先生会站在门外,苍白着脸,说他又“忍不住”了。林默慢慢坐进椅子里。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顶棚的鼓点连成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无数次手术,给无数人带去“宁静”。病态的不是社会。是人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孤独。没有芯片的人,原来也会痛。:()银河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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