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是沈知允这辈子最暖的一个冬天。风是冷的,雪是白的,路灯在寒雾里昏黄摇曳。可因为有江叙在,连呼啸的北风都变得温驯,连刺骨的寒意都成了温柔的铺垫。那个冬天,他们亲密无间,近乎不分彼此。冬夜天黑得早,傍晚五点街头就沉成了灰蓝色。江叙总会准时出现在她楼下,裹着黑色厚羽绒服,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寒风里等她。他怕冷,耳朵冻得通红,却从来不肯让她多等一秒。他们踩着薄雪绕着小区慢慢走,脚下的积雪咯吱轻响,是冬天独有的白噪音。街道空旷,行人稀少,整条长路好像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沈知允手脚常年冰凉,江叙每次都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塞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掌心滚烫,牢牢裹住她所有寒凉。他低头看她缩着脖子怕冷的模样,轻声笑她娇气,却又把她往自己身侧拢得更紧,替她挡住风。他们什么话都讲。开心的琐碎、工作的委屈、年少的遗憾,哪怕凌晨一两点了,也能从星河月色聊到三餐四季。那时候的冬天是粘稠的、温热的、密不可分的。天冷,需要拥抱,需要取暖,需要依靠彼此抵御漫长寒冬,所以他们的贴近、缠绵、毫无保留,亲密得仿佛永远不会分开。可四季轮转,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春风掠过街巷,冰雪消融,天气回暖,属于冬天的羁绊也悄悄化在了风里。没有人吵架,没有背叛,没有惊天动地的矛盾。他们的分开安静得像一场季风过境——只是白昼变长,人心也跟着松动,消息从秒回变成隔几小时的敷衍,彻夜长谈变成简短的晚安,事事分享变成各自沉默。春夏交际,他们各自退回了各自的人生。今年夏天,风很热,天很长。沈知允再也没有等到楼下的身影,再也没有冰凉的手被人揣进滚烫的口袋。她学会了自己揣兜挡风,自己买热饮暖手,自己消化所有情绪。夏日盛大,她的生活平静有序——上班、下班、吃饭、散步,按部就班,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在寒夜里多等几分钟。偶尔在街上看见并肩牵手的情侣,路过冬日常去的便利店,记忆汹涌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没有在秋天联系他。他也没有来找她。他们的关系像一场季节限定的雪——冬天的确真切地落过,铺天盖地,洁白而完整;可气温一升,它就会化,化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不留。深秋的傍晚,沈知允在街上遇见江叙。隔着一条马路,车流往来,人群错落。他穿着薄外套,身影依旧挺拔,眉眼依旧熟悉,只是再也没有冬日里温柔迁就的模样。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往前走。没有招手,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像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匆匆擦肩。那一刻沈知允彻底懂了。去年冬天他们亲密无间,今年夏天各自生活,明年冬天,就是彻底不见了。四季走完一轮,缘分刚好耗尽。那些热烈相拥的冬日,已经成了此生再也回不去的限定温柔。从此往后,所有寒冬风雪再大,都无人取暖;所有长夜再漫长,都无人相伴。岁岁年年,季节继续轮转,只是他们永远不再相见。她走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她想,原来很多,仅仅撑过一个冬天,就悄悄过期了。:()银河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