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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第1页）

林远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日下午。他在整理旧物，从书架最上层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像一个被反复触摸但很久没有被打开的旧物。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站在老屋门口，手里举着一只纸飞机。阳光很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短。他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他初中毕业合影的时候，目光停在了第三排左数第五个位置。他看着那张脸，辨认了很久，没有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他看到下一张，是高中毕业的合影，第一排中间那个女生，他记得她曾经坐在他前面，他记得她的马尾，记得她转身递作业本的样子。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还是没有想起她的名字。他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他记得很多事，也忘记了很多人。那些被记住的事像一些已经被固定住的、不再变化的地标，而那些被忘记的人像一些已经从他正在行走的地图上消失的坐标，不再以相同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张新的地图上。他翻阅的时候认出了一些旧的路标，但他不再需要它们来导航了。那本相册后来被他放回了书架最上层。他在整理的过程中，把一些已经不再需要的旧物放进了垃圾袋，把一些还值得留下的物品重新归置好。他把相册放回高处时，没有再多翻一页。那天傍晚他走在街上，路边有人推着旧书摊在卖旧书。他停下来翻了翻，翻到一本旧地图册，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像一本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但很久没有被人重新打开过的书。他翻开其中的一页，看见一张他从未去过的城市的地图，街道的走向、河流的位置、地名的排列，都以固定的间距分布在纸面上，像一道他不需要真正走进去的旧走廊，在书本合拢之后仍然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于纸上。他没有买那本地图册，把它放回了摊位上。他沿着街道继续走。路灯正在亮起来，先在远处亮起一盏，然后是下一盏，然后是更下一盏，像一道正在被依次点燃的旧序列，沿着固定的方向缓慢地向前延伸。他走在那道被依次点燃的光线里，路灯投下的光区从头顶滑过，像一段正在被放慢播放的旧影像，每一帧都比他正在行走的速度略快一些。他经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货架前挑选东西。他没有走进去，继续走过了那扇亮着光的门。那些地名、人名、日期、街道的走向都在他身后，以不同的速度模糊着。他在那些被拉远的关系中走着，那些已经在他身后远去的坐标继续存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存在于那些他不需要再次进入的地图册页里。他来到一座公园的长椅前，坐下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树叶干燥的气味。他坐在那里，没有再看手机，没有想任何事。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以他自己已经存在的速度，继续坐在一段不需要被记住的路的末端，在路灯已经亮起、湖面正在变暗的位置，以一个在不需要回忆的夜晚里已经完成了全部整理的人的方式，坐着，等着风穿过他的身体，带走他不需要保留的一切，如同旧地图册被合上后不再需要翻开的书页，只留下一条笔直的地平线，在风里延伸，没有折痕。：（）银河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