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吉把没着的柴火弄乱,起身离开了,还顺手打了阿友一耳光。
阿友大声地哭着到里边告状去了。弥右卫门所在的房间很近,很快日吉就听到了父亲让他腿发麻的声音。
“好啊,打了姐姐,男人还打女人。日吉,过来,到这儿来。”
在墙的阴影下,日吉吞了吞口水,瞪着告状的阿友。后进来的母亲,还是一副厌烦的表情,她在房间门口停住了。
父亲很可怕,世界上第一可怕的就是父亲。
日吉畏惧地仰视着弥右卫门的脸问道:“有什么事吗?”
弥右卫门坐在炉前,胳膊支在麻箱上,身后的墙上立着日常起居用的拐杖。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即使去厕所也离不开拐杖的地步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能坐在身边的麻箱旁,那是放麻布的一种器具。身体残疾的弥右卫门为了补贴家用,身体好时会纺麻。
“日吉!”
“是。”
“不要总是给你母亲添麻烦。”
“是。”
“对姐姐不敬也不好,你是男的,怎么能跟女人较真儿,不成体统。”“我什么都……我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
“我的耳朵没聋。你在那儿做了什么,这点事儿,我即使坐着也清楚。”
日吉的心颤了颤,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其实弥右卫门对日吉疼爱得不得了。自己在战场受伤致残,手脚已经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他觉得通过这孩子,自己的血脉是可以传承下去的。但弥右卫门看看日吉,又觉心情复杂。知子莫若父,不管怎么看,这个长相奇特、流着鼻涕的淘气包都不会成为比父母更有出息、或者能帮父母雪耻的孩子,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可日吉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弥右卫门把这不太可能的期待硬加在了日吉身上。
“仓库里的刀,你想要是吗?日吉。”
“不。”日吉摇了摇头。
“你不想要吗?”
“想要是想要,可是……”
“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母亲说不可以。”
“那是因为女人不喜欢刀。好,你等着。”
弥右卫门坐着往后蹭了蹭,抓起墙上的拐杖,拖着跛脚向里边走去。
这个房子跟贫穷的百姓家不同,有很多房间。可能也是因为日吉母亲的亲戚也一起住的缘故。弥右卫门的亲戚几乎已经都不在了。母亲的亲族还在,还有几处房屋。
“他干什么去了呢?”没被骂,日吉反而觉得不对劲儿。
不久弥右卫门取了一把短腰刀回来了。与在仓库角落生锈的刀不同,这把刀是放在袋子里的。
“日吉,这是你的了,想要的话,就随时来拿吧。”
“啊?我的?”
“但是,现在的你还差得远呢。现在你不要带这把刀,带的话也只会让人笑话。早点儿成为带着这刀也不会被人笑话的人,知道吗?快些成为那样的人。”
“……”
“这把刀是你祖父打造的。”弥右卫门眯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