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觉得今天一定是她的水逆日。
她原本只是好心想扶那位步履有些不稳的梦阿姨一把,谁知对方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她撞来。
接下来,更灾难的是,梦阿姨手中那半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红酒,随着她惊惶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尽数倾泻在沈梨那条崭新的、价值足以让她倒吸数口凉气的长裙上。
“哗啦——”
深红黏稠的酒液在粉色的裙面上迅速晕开,刺目又狼藉。高定礼服的面料娇贵至极,酒液几乎是瞬间渗透纤维,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简而言之,就是回天乏术。
沈梨甚至不需要去回忆安娜轻声细语介绍这裙子来自哪个大师、哪一季高定、工艺如何繁复,也知道这条裙子,彻底毁了。
她僵硬地拎起瞬间变得湿冷沉重的裙摆,指尖冰凉,心头涌上的不仅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更有一种闯下大祸般的无措和尖锐的心疼。这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原样“还”回去了。
“哎哟喂!我的老天!”梦阿姨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空杯,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歉意,“小梨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不中用了,没站稳,还连累了你!”
赵凤琼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啊,毛毛躁躁!看把人家孩子吓的,好好的裙子……”她转向沈梨时,语气立刻放得无比柔和,带着安抚,“没事没事,别慌,这裙子算你梦阿姨的,必须让她赔!赔件新的!”
梦阿姨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姿态爽快:“对对对!我赔!绝对赔!小梨啊,千万别有负担,这条裙子就算在我头上了!”
沈梨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和眼前这些人不同,这样昂贵的数字对她而言有实在的重量,无论最终由谁支付,那种对“昂贵物品”被毁的心痛,真实地啃噬着她。
因此,她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湿漉冰冷的裙摆,像个做错事却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
下一秒,她抬起眼,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了面前的人,穿过衣香鬓影的间隙,直直地望向了不远处那个身影。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依赖和委屈,湿漉漉的,仿若一只急于向主人证明“不是我淘气才弄脏自己”的小动物。
袁泊尘怎么能做到视若无睹?
他迈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那片惨不忍睹的酒渍,又抬眼看向沈梨那副心痛难耐但仍强作镇定的模样,眉梢动了一下,带着点调侃:“一会儿不见,就成落汤鸡了?”
会不会说话!赵凤琼立刻瞪了儿子一眼。
梦阿姨赶紧接话,语气更歉疚了:“泊尘,都怪我,是我没站稳。这裙子算我送给小梨的,你可千万别怪她。”
“送衣服哪有送旧的道理,梦姨,你现在越来越小气了。”袁泊尘像是嫌场面不够乱似的。
“小气?那不能够!我明天就送件新的过来,这件啊,就交给你处理吧。”梦姨爽快地说道。
袁泊尘又打量了一下那裙子,似乎在认真考虑:“洗洗……应该还能穿吧?”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赵凤琼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显然觉得儿子完全不懂高级定制的矜贵和娇气。
沈梨却附和地点头:“试试吧,不然好可惜。”
赵凤琼立马改变了态度:“乖女啊,你可真会过日子,一点儿不像现在大手大脚的年轻人。我一会儿就让人拿去处理,咱们试试,别浪费了。”
袁泊尘看向母亲,眼神里全是对她迅速调转船头的佩服。
赵凤琼挑眉,宝刀未老。
晚宴尚未结束,尤其是切蛋糕的重头戏还在后面,沈梨总不能一直穿着湿冷污秽的裙子。
赵凤琼体贴地安排:“沈梨,你先上楼去换身干净衣服。家里有新衣裙,你去挑一件合身的。”
沈梨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伯母。”
夜色浓重,从外部看去,袁宅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气势恢宏的深宅大院,但沈梨并未真切体会过它的内部规模。直到——
夜色已深,从外面看,袁宅是座气派恢宏的深宅大院,但沈梨并未真切感受过它的规模。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