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挟着淡淡的桃花香味,一同吹入他的鼻腔。
陆寒江动作一顿,转过身。
只见竹林之中,一名身着白衣、背负长剑的年轻男人正朝着屋子的方向缓步走来。他长相极美,青丝如瀑,神情漠然,像是天上下来、不问世事的谪仙。银白月色披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层清冷的纱。
先前在地牢里,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对视,陆寒江竟不由得生出一种恍惚之感,胸膛里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牵起心尖细小的疼痛,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好想他。
“你醒了。”凤千尘开口,语气却是冷淡的,仿佛对着一个陌生人。
陆寒江回神,下意识喊道:“师尊。”
这两个字,让凤千尘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在陆寒江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越过陆寒江,推门走进屋内。
……以前每次凤千尘朝他走来,明明都是会钻进他怀里的。
这个念头在陆寒江心中划过,又紧接着自嘲一笑:自己当年刚愎自用,自以为离开对两人都好,将凤千尘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一颗真心砸得粉碎。如今重逢,竟然还指望着凤千尘给自己好脸色看,如以往一般对待自己,未免太自以为是。
只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争辩:他这一生在物质上从未有过半分匮乏,唯独没有任何情感的存在。凤千尘是他这么多年的人生里,唯一一个温柔地照顾他,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那个人。
于是在凤千尘面前,陆寒江总忍不住冒出些无理取闹的想法,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希望能得到无条件的疼爱。
也正因如此,被凤千尘冷待时,他的心会不自觉地收缩刺痛。
陆寒江闭了闭眼,跟着走进屋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身子很快变得暖和起来。凤千尘站在暖炉边上,伸出手,将炉内的火烧得更旺。
“坐吧。”凤千尘说。
陆寒江依言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他拎起来试了一下,发现里面竟然有热水。
他拿了两只茶杯,分别斟上。却不想凤千尘没有转身的意思,而是就这么站在暖炉旁,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陆寒江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用再装了,你不是他。”
陆寒江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照顾,凤千尘肯定已经认出了自己,此时被否定,让他顿时陷入吃惊和困惑之中。眉头皱起,他低声唤道:“师尊,我……”
“你可以留下来。”凤千尘打断了他,语气仍然是冷冷的:“武学功法,剑术奥义,灵石法宝,都不会短缺你,你想要什么也可以提,万邪宫内都有。”
陆寒江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倏然笑了笑,赌气般配合地改了称呼:“凤宫主的意思是,想要收我当男宠?”
凤千尘语气不变:“你不用做任何事。”
“那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
“……”凤千尘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屋内陷入一片安静,陆寒江的心愈发沉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理解。
难道凤千尘真的没认出自己?之前的那些照顾,都是因为他真把这具身体当作自己的替身看待了?还说要什么都可以提……自己从前都没这待遇!
明明这具身体也是陆寒江自己的,这会儿他却幼稚地自己吃起自己的醋,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白衣男人,心中有埋怨,却又清楚,当初选择离开、抛下凤千尘的自己,根本没资格耍脾气。
一名本该收男主为徒,坐拥无数美誉,最终飞升成仙的凤千尘,却因为收下了陆寒江,不仅自降身段、在感情之中吃尽苦头,如今更是因为陆寒江的离开,叛离师门正道,堕入魔道,研习邪术,声名尽毁。
他本该端坐在月亮上,是陆寒江将他拉了下来,又抛入泥潭之中。
这两年时间,凤千尘过得定然艰难至极。在痛苦和孤独之中,找一个与曾经心爱之人十分相似的男人当作替身,放在身边看着聊以慰藉,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陆寒江心里又酸又涩,先前的恼火和不满却已被愧疚取代。就像系统先前所说,他是辜负了凤千尘真心的渣攻,如今也该轮到他来付出了。反正也是当自己的替身,有什么好吃醋的?
思及此,胸膛里涌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而凤千尘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思考,也再度开口:“因为我想弥补。”
陆寒江眼睛微微睁大。
弥补?
凤千尘收他为徒后,完全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后面两人关系转变,陆寒江不愿给他名分,他也没有一句怨言,仍讨好他、顺从他。
以至于这会儿听了凤千尘的话,陆寒江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凤千尘究竟要弥补什么。他开口问道:“弥补什么?”
“弥补我的自私。”凤千尘低声道:“他不愿留在我身边,也不愿回应我,我分明清楚,却仍然遵从了内心的渴望,将他强留在身边。若非我逼迫得太紧,他也不会选择在那时云游,更不会死于魔修之手。”
“你……和他很像。所以,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弥补过错。”
陆寒江心中刺痛,眉心沟壑更深:“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却见男人缓缓转身,看向他,眉眼间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