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宫中的九宗群英一个接着一个被悟了祖师招去?交谈,又陆陆续续辞行?下山。
翠木环绕中的重重庙宇,显得愈发空寂。
看?着一双双原本意气风发的明亮双眸黯淡下来,仿佛有残破丑陋的飞蛾薄翼在眼瞳之下闪过,易玦数次凝望着主殿的方向,心头涌起冲动。
她的作风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但她?头一次想不管不顾地,提前操纵傀儡闯入大殿,将悟了祖师那张伪善的笑容一劈两半,再一捧烈火将那座红墙斑驳、沾染过不知道多少鲜血的寺庙燃烧殆尽。
让犹带余温的灰烬,伴随着罪恶一同被风扬去?,散落天地,功过皆交给山川星辰、后世人评说……
但她?不敢赌。
若是无法一次性将那些由?“天道”操纵的行?尸走肉和提线傀儡一网打?尽,放任他们无休止地在各大宗门?世家中蔓延……
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只会让灾祸在易玦看?不到、也无力挽回?的地方,无穷无尽地波及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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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易玦也会感到迷惑:她?所践行?的,真的是最正确、最优化的道路吗?
有没有更加快速、更加完美的“解法”呢?
她?能不能做得更好一点呢?
恍惚之中,易玦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没有被她?及时救下的、仍在“它?”的掌控中浑浑噩噩的人们,他们的手仿佛正环绕着她?的脖颈,他们的头仿佛正垂在她?的肩头,模样、神态各异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发出?无声的诘问——
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为什么没有更快救下我?
为什么不能让我免于祸害?
为什么……
易玦紧闭着双唇,无法回?答,只能沉默地背负着脊背上沉甸甸的重量,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着。
脚下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也无法分辨是别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她?只能怀着如此未知的恐惧,一刻也不敢停歇。
再一次透过雕花木窗,易玦望着远处高耸的尖塔、檐角摇曳的铜铃,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等等,再等等吧。她?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在煎熬的等待中,易玦静静擦拭长刀,而这把从未认过主的无名之刀,似乎隐隐察觉到她?纷乱的心绪,有瞬间的微微震颤,但等易玦仔细再看?,却发现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或许从来不存在什么“最完美的解法”,即便存在,也不可能降临在她?普通平庸的大脑中。
易玦近乎自?嘲地想着。
至少现在,她?不得不采取更稳妥的办法,维持住敌在暗、我也在暗的微妙平衡。
道友们,只能先委屈你们和那怪虫挤一挤了……
易玦怀着轻微的愧疚与歉意,目光扫过青年们尚显青涩的面容,默默将他们的长相与身份记在心里,再同步给星浔。
熟悉的面孔逐渐减少,易玦隐隐有种预感——或许很快,就要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