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女神起誓!快一些!今天是诺拉神侍主持早课,再拖沓下去,会耽误信徒们进神庙!”
“是,抱歉,我知道了!”
阿尔盯着女神像,摆出立誓的姿势后,不卑不亢地扬声道:
“愿女神为证,凡是沐有祂恩泽的,信徒皆尊之重之,不敢污损,亦未曾据为己有,如有虚言,当受严惩。”
神侍抬眼看了阿尔一眼,“你读过书?识字?”
尽管再偏僻的神庙条件都比外面要好,可做神庙学徒,尤其是女孩来做神庙学徒,是公认的苦事。所以能让女儿读书识字的家庭,少有再将女儿送进神庙的。
阿尔没说多余的话,只点了点头,那个神侍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提醒道:
“诺拉神侍一直想要个识文断字的学徒,早课结束后,你可以去试试。”
说完这句话,神侍不再多言,吆喝着阿尔身后的莉塔起誓,莉塔则做出一副笨嘴拙舌的模样,囫囵地重复了阿尔的誓言,神侍很是嫌弃地瞟了她一眼。
“下一个!诺拉神侍就要来了,肚子里没有墨水的,别硬学人家的誓言,小心咬到舌头!”。
肚子里没有墨水只有煎肉排的莉塔没有咬到舌头,也没同神侍计较,她眼下最在乎的事是在神殿里找到最合宜的位置。人鱼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三拐五拐,找到了一处不引人注目、又能将神像前尽收眼底的位置。
“你用这个蒲团。”
莉塔快速地从周围搜罗了两只比较完整干净的蒲团,并将状态更好一点的让给阿尔。人鱼甚至完全没有留给阿尔拒绝的余地,她直接按住阿尔,让阿尔跪坐在了蒲团上。
好吧,莉塔不但在通用语的掌握上有了长远的进步,力道也控制得越发精准,被按着坐下来的阿尔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但仍是摆脱不开莉塔按住自己的手。
“好啦,我不跟你换,你也快坐下吧。”
人鱼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她左右张望了一番,与阿尔低语:
“他们都没睡好,不少人都在埋冤诺拉,觉得还是帕特里克更会做事。你要不要和我打赌——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小偷’。”
“小偷”阿尔捏了捏“小偷”莉塔的手,鉴于某两只盗走圣物的纸鸟还躺在她的口袋里,阿尔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应该由她们两个讨论。
“这很正常,神侍总是霸占学徒的餐食,学徒为了填饱肚子,难免会小偷小摸,而神侍——他们连小便宜都要占,怎么可能不对大的利益动心?”
“那只‘耗子’就是这样!”莉塔补充道,“他和他的同伴恨不得把库房里所有亮闪闪的东西都搬走,他们的日子可比这些学徒好多了。”
她把视线投向周围的几个骨瘦如柴的学徒,他们跪坐的姿势如同从一个模具上扣下来的,身体佝偻着,宛如垂暮的老人。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
莉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就是气声:
“信仰祂,到底会有什么好处?说祂平等地眷顾祂的一切造物,可哪怕是在最接近祂的位置,同一个种族,也分出了如此多的高低贵贱,还有这么多的恶行。”
阿尔不知道怎么回答莉塔,她抬头望向那尊神像,油灯的光焰明明灭灭,使得祂的神情越发变幻莫测。
祂似乎注视着一切,又漠视着一切……
钟楼远远地送来七声钟响后,诺拉神侍在几位学徒的簇拥之下走进神殿,她对着神像行过一礼,无声地念诵过什么,便转过身举起手,阻止了神侍和学徒们将要开始的早间祷告。
“我们刚刚清查过詹森和彼得的住处,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不该出现的浆液,我已经再三在神庙里强调过,这种浆液只能少量地供给中心神庙,但凡多上一壶、或者出现在别处都会对我们神庙造成伤害。”
诺拉那张和气亲切的圆脸上此时全无笑意,她一旦板起脸来,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显然,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神殿中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是谁——那人刻意夹起了嗓子,尖细地道:
“诺拉大人,听您的话并没有让神庙变得有多好,‘女神之泪’丢了,还得罪了中心神庙!”
“没有变得多好?”
诺拉迅速看向发声处,然而坐在那个位置的神侍、学徒谁也不像是才嘲讽过她的模样,一个个深深地低着头,一副安分、愧疚的模样。
诺拉的脸色变得更差,冷冷道:“我真希望你没有吃今天的煎肉排。”
她没有再对这句冷嘲热讽深究下去,像是不止一次经历过这种难看的刁难,诺拉很快平复好情绪,宣告道:
“对于私下里违背我规定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这件事里出了多少力,别以为这件事会轻轻揭过,我已经向女神立过誓言,我会将你揪出来。至于惩罚——”
“惩罚——女神在上,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
帕特里克祭司腆着肚子,笑着在詹森的搀扶下走进神殿。
“帕特里克大人!是帕特里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