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白色的纱布在昏暗中依然醒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顾屿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睫上那未干的、细微的湿痕上。
顾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刺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很久。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散落在顾屿额前的一缕黑发。
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睡梦中的顾屿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向那带着熟悉冷香的热源靠近了一点点。
顾琛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顾屿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收回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守着病床上这个让他愤怒、无奈、却又无法彻底抛下的人。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短暂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还很长。
当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悄无声息地洒入室内,驱散了夜的深沉。
顾屿是被颈后伤口传来的持续钝痛和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唤醒的。
他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模糊的视线先是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上,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下一秒,他的呼吸一窒。
哥……
顾琛就坐在离病床不远的靠墙单人沙发上。
依旧是昨天那身西装,只是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微凸的喉结。
他背脊挺直,但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双眼闭合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痕迹,竟像是就这样坐着睡了一夜。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而完美的侧脸轮廓,下颌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为他平添了几分罕见的落拓感。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节修长分明。
顾屿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混杂了酸楚、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到不敢触碰的希冀的复杂情绪。
哥……他昨晚没走?他一直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屿的注视,他的目光精准地对上了顾屿来不及闪躲的视线。
“……醒了?”顾琛的声音带着低沉沙哑,打破了沉默。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在顾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颈后的纱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