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因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冽化开了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市局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厚厚的一摞卷宗摊在会议桌正中央,封皮上印着的“2015年‘3·17’港口缉毒案”几个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褪色,却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许因最信得过的人。
陈左,陈右,田蜜,负责外勤与走访的贾谜,金渝,还有坐在许因身侧的夏果。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许因拄着拐杖,站在投影幕前,指尖点在幕布上的名单上,声音冷冽,“十一年前的‘3·17’缉毒案,行动绝密,部署只有当年重案组的核心成员知晓,却提前一天泄露,导致三名同事牺牲,现在,管家顶罪,背后的人依旧能精准掌握我们的所有动向,结论只有一个,当年的内鬼,现在还在警队,而且位置不低。”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要查的,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袍,甚至是一手提拔他们的前辈。
“夏果,把名单发下去。”许因抬了抬手。
夏果立刻起身,把打印好的名单分发给每个人,纸上列着当年重案组核心层的8个名字,每个人的职务、履历、这些年的岗位变动,都标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我们用剔除法,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排除。”许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金渝,你负责核对这8个人的完整履历、晋升路径,还有这些年所有经办的案件,尤其是和陈家、和进出口贸易相关的,查有没有异常交集。”
“没问题。”金渝点了点头,指尖在名单上重重敲了敲。
“田蜜,你负责技术。”许因继续分配,“挖遍所有数据库,查这8个人当年行动前后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哪怕是十几年前的旧账,哪怕只有一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进账,都给我揪出来。”
田蜜点头:“收到,保证完成。”
“陈右,你负责外勤走访。”许因看向他的双胞胎弟弟,“去找当年参与过行动、现在还健在的老刑警,还有当年的技术人员、后勤人员,一点点抠当年的细节,行动前后有没有人有反常举动,有没有人提前离开过,有没有人和外界有过不明联系。”
“明白。”陈右敬了个礼,语气坚定。
“贾谜,你负责核对所有案卷。”许因的目光落在田蜜身上,“当年‘3·17’案的所有物证、笔录、归档材料,还有这次陈敬山凶杀案的所有卷宗,一页一页查,看有没有被篡改、替换、遗漏的痕迹,有没有不合规的流程。”
贾谜握紧了手里的笔,重重点头:“放心许队,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会放过。”
“陈左,你分两头走。”许因补充道,“一头盯着看守所里的管家,还有律师那边的进展,确保他的安全,另一头保护好陈景明,同时查当年陈敬山收到消息的所有可能渠道,有没有和警队内部人员的隐秘交集。”
“收到。”陈左立刻应下。
最后,许因看向身侧的夏果,眼底软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严肃:“夏果,你跟我一起,重新梳理两个案子的完整时间线,从十一年前的缉毒行动,再到管家自首,所有的时间节点、关键事件,全部对应起来,找重合点,找逻辑漏洞。”
夏果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全然的信任,点了点头:“好。”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所有人都立刻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就没灭过,白天外勤的人跑断了腿,晚上所有人聚在会议室里核对线索,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空咖啡杯在桌子上摆了一排,每个人眼底都熬出了浓重的青黑,却没有一个人喊停。
转眼到了第五天的深夜,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满身的疲惫掩都掩不住。
“我先汇报。”金渝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当年核心组的8个人,3个已经退休回了老家,2个调到了外省的公安系统,1个在当年年底的另一次行动里牺牲了,剩下2个,现在一个是市局的副局长,一个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所有人的履历都干净得很,晋升合规,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记录,和陈家、和当年的涉案人员,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交集。”
田蜜紧接着开口,指尖敲着电脑键盘,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这边查了所有能挖到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包括他们直系亲属的,行动前后没有和陌生号码、和陈家相关的号码有过联系,没有任何大额不明进账,连一笔异常的转账都没有。”
“我这边走访了当年还在世的5个老刑警。”陈右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所有人都说,当年的行动部署是绝对保密的,出发前半小时才通知具体地点,行动全程所有人都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单独离开过,也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对外联系。除了嫌疑人提前跑了,整个行动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案卷这边也没问题。”贾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厚厚的卷宗推到桌子中间,“当年的物证链完整,笔录、归档、签字流程全部合规,没有任何篡改、替换的痕迹,连页码都对得上。这次的凶杀案卷宗也一样,所有流程都合规。”
“管家那边依旧零口供,律师已经提交了延期审理的申请,法院批了,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贾谜补充道,“陈景明那边很安全,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再想起别的线索。”
一圈汇报下来,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靠在椅子上,纷纷摇着头,眼底满是无力。
熬了整整五天五夜,把所有能查的、能挖的,全都翻了个底朝天,用剔除法一个一个筛,到最后,所有活着的人,竟然全都没有任何异常,全被排除了。
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他们拼尽全力,却连那个内鬼的影子都没摸到,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