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a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没有。
她走出心理科的时候,走廊的广播正在播报一次低级别的生化泄漏演习通知,所有人员需在十五分钟内就近进入安全区。她没有往安全区的方向走,而是转身回了地下三层。davis应该还没来换班,她还有时间整理最后一批数据。
收容区的门再次为她打开。监控墙的十二块屏幕上,空房间依旧空着。六十三秒的延迟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把现实和那个东西隔在时间的河流两端。
但julia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水渍。她调出热成像,那摊水渍的温度在三十七点二度,形状隐约像一只蜷卧的鹿。
她站在原地,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那个水渍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也许只是管道渗漏,也许只是清洗机器人残留的清洁剂。她的理性这样告诉她。
但她想起那只鹿的眼睛。
她按下通讯键:控制中心,这里是071收容区。请求立即进行物理检查,怀疑收容间内壁出现渗漏。
回应很快:收到,abrams博士。安保小组将在三分钟后到达。请撤离至安全区域。
julia关掉通讯。她没有撤离。她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六十三秒前的房间,看着那摊水渍在地面上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某个方向延展,朝单向镜的方向。
三分钟。安保小组三分钟后到达。她有三分钟时间做一个决定。
她把监控画面从延迟模式切换成实时模式。
屏幕闪烁了零点几秒,然后房间的影像重新出现。但这一次,它不再空荡。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女人。黑发,身形高挑,穿着和julia一模一样的白色实验服,左臂夹着同样的棕色文件夹,右手端着半凉的咖啡。那个女人转过身来,面对单向镜的方向,脸上是julia在镜子中见过无数次的自己的面容。
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那个女人,那个东西,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形状。一个鹿角的轮廓。然后她笑了,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julia读出了那个口型。
我看见你了。
走廊尽头传来安保小组的脚步声。julia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的边缘,咖啡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棕色液体溅上她的裤腿,温热的,真实的。
她低头看着那片污渍,再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了。空房间,干净的地面,没有女人,没有鹿,没有水渍。只有六十三秒延迟再次激活的提示框安静地闪烁在画面角落。
abrams博士?安保组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还好吗?我们听到破碎声。
julia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手指还在抖。她花了整整十秒钟才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没事。打翻了咖啡。请进来检查渗漏。
大门开启,三名安保人员持枪进入前厅。其中一人扫视四周,然后走向收容间的入口观察窗。他探头看了一眼,回头说:房间正常。地面干燥。
julia点头。她弯腰收拾咖啡杯的碎片,手指被一块瓷片划破,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她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尝到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个晚上她没有回宿舍。她睡在文档库的折叠床上,头顶是整面墙的纸质档案盒,散发着陈年纸张和防虫药丸的混合气味。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坠入了黑暗。
她又梦见那只鹿。但这一次鹿站在一座巨大的金属门前,门缝里渗出金色的光。鹿回过头来,眼神湿润而温驯,然后它开始慢慢变化,骨骼在皮毛下移动,鹿角融化进头颅,四蹄拉长成手指。
一个赤裸的女人从鹿的残骸中站起来,浑身覆盖着湿润的金色黏液。她朝julia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鹿蹄形状的水印。
她停在julia面前,低下头,嘴唇贴着julia的耳廓,呼吸温热。
你关掉延迟的那一秒,那个声音说,用的是julia自己的嗓音,你已经在想我了。
julia在凌晨三点惊醒,全身汗湿,折叠床的金属边框在她后背压出两道红痕。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应急灯光,心脏像困兽一样撞击肋骨。
她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永远无法再完全关上。
文档库的阴影里,那卷编号scp-071-arc的封存档案安静地立在铁架上。julia伸手取下来,封面印着红色警告章,仅限o5授权。
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手写字迹潦草而急促:
初次收容记录,████████。观测员dr。
████████在接触071后第七日于住所失踪。其卧室墙壁发现用指甲刻出的鹿角图案。其妻证词称,失踪前一晚他告诉她,他听见那个东西在叫他名字。
julia合上档案。她站起身,走到文档库唯一的窗户前,那扇窗被封死,外面是地下三层的混凝土墙。
但她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身后的影子。
那个影子多了一对弯曲的轮廓,像鹿角。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什么。那个东西从来不在你直视的地方,它在你视线的边缘,在你念头的缝隙,在你关掉监控的那一秒。
而她已经在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