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李明远和周远山。
主管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很放松,放松到不像是来审查一个可能被异常污染的员工的,更像是来探病的。
“李明远。”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沉稳,“24岁,应用物理学硕士,三个月前通过基金会标准招募流程进入Site11,分配至异常物品研究部。成绩排名前5%,心理评估通过,无异常家族史,无过敏史,无犯罪记录。你有幽闭恐惧症,但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从小到大你只进过一次电梯那次你心跳加速、出汗、呼吸急促,以为是低血糖。”
李明远愣住了。
“你的招募档案里没有这些东西。”他说。
“对。”周远山微微一笑,“但Site11有自己的方式了解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不是侵犯隐私,是保护。”他顿了顿,“保护你,也保护我们所有人。”
李明远没有说话。他的胸口那个东西那个半拍错位的心跳在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变得安静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安静了。像是在倾听。
“那片碎屑。”周远山说,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节奏,“我知道它在你的身体里。林医生不知道,█████博士不知道,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李明远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
“它是什么?”他问。
周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医疗翼的日光灯在他灰白的头发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晕,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石膏像。
“SCP-068不是唯一一个会自我复制、会试图组成人形的异常。”他终于开口,“在世界各地的基金会站点中,有至少十二个SCP项目表现出类似的特征材质各不相同,复制机制各不相同,规模和复杂度也各不相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它们都在试图成为人。或者说,都在试图重新成为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
李明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七年前,SCP-068在测试中说出了一句话:‘别再造了。’紧接着是‘他快醒了。’我们花了五年时间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两年前,Site19的研究部在分析另一组异常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关联。”
周远山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U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U盘的表面磨损得很厉害,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数字和一个倒置的基金会徽章。
“这里面有一份文档,”他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机密。这份文档记录了一个事件一个发生在SCP-068被发现之前十年的事件。”
“什么事件?”
周远山看着李明远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仁大得不真实的眼睛里,映出李明远苍白的面孔。
“一个研究员被SCP-068的前身污染的事件。”他说,“和你的情况一模一样。”
走廊里传来林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日光灯管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嗡鸣声,和输液泵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
李明远感到胸口那个东西忽然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半拍错位,而是整整一拍。和他的心跳重合了。
只重合了一拍。
然后又回到了错位。
但那一拍的重合,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情感。那不是他自己的情感。那种情感太古老了,古老到不像是属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类的。它像是一块被压在地层最深处的化石,暴露出来的一瞬间,就让人感到了亿万年的时间重量。
那种情感是:等待。
有人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等待的原因,只记得等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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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研究员后来怎么样了?”李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远山收起了U盘,重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活了。”周远山说,“但他不再是人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输液泵的屏幕上,心率数字从78跳到了82。
“你问我那片碎屑是什么,”周远山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床边原来的位置,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判断。”
他看着李明远。
“它不是SCP-068的一部分。它是SCP-068的全貌。那个1。8厘米高的金属丝小人,从来都不是完整的SCP-068。它只是一个外壳,一个茧。那片碎屑以及进入你身体的那部分才是茧里面的东西。”
“它等了很久。”周远山转过身,走向门口,“等一个宿主。”
门开了。
“为什么是我?”李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