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下来,王婷鼻尖微微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两人连忙再次道谢,弯腰将背上沉重的帆布行囊、肩头的布包一一卸下,整齐堆放在传达室的角落。
简单托付过后,两人转身快步朝着右侧的胡同奔去,脚步匆匆,眼底满是急切。
人大校门前的马路,是一条老旧的柏油大路,路面坑洼不平,布满细碎裂痕,见证了数十年的风雨变迁。
路面宽度勉强够两辆公车并行,两侧还留着老式自行车通行的窄道,路面沥青早已氧化发白,边缘长着细碎的杂草,处处透着老京城的沧桑破败。
马路对面,是一条挖了一半便停工废弃的地沟,沟坑深浅不一,里面堆满碎石渣土、枯枝烂叶,积水浑浊发黑,静静瘫在路边,尽显萧条。
地沟外侧,是大片无人打理的荒芜农田,野草疯长、杂乱丛生,田地边缘散落着几栋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墙体斑驳脱落,屋顶瓦片参差不齐,一派贫瘠落败的模样。
这是1978年最真实的京城城郊光景,没有繁华喧嚣,只有百废待兴的质朴与简陋。
两人一路快步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顺着胡同小路往前赶。
路边的土路凹凸不平,春日回暖化了冻土,路面松软泥泞,一不小心就会踩满两脚泥。
沿途陆续遇到不少和他们一样、四处打听租房的新生,大家步履匆匆、眉头微蹙,眼底都是相同的急切与茫然。
果然如门卫大爷所说,复校首届新生住宿难,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难题。
两人不敢停留,顺着小路穿过一片枝叶新发、绿意盎然的白桦林,林间清风习习,树影婆娑,隔绝了校外的喧闹嘈杂。
走出白桦林,视线骤然开阔,一处僻静清幽的独立院落悄然出现在眼前。
院子四周被矮墙环绕,墙头上爬着新生的藤蔓嫩芽,院内矗立着几棵粗壮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绿荫浓密,遮出满院清凉。
院内干净整洁,没有杂乱杂物,错落盖着北屋与东屋两排平房,墙面虽老旧但完整干爽,屋顶瓦片整齐,看得出来平日里有人悉心打理。
相比胡同里那些拥挤潮湿、昏暗逼仄的小杂院,这处院落安静、干净、采光极好,简直是绝佳的住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喜,悬着的心悄悄落了一半。
他们立刻找到房东大娘,仔细查看了两间屋子的格局。
东屋偏小,采光偏弱,午后容易背光,屋内通风也差一些。
北屋方正宽敞,开窗就能迎进充足阳光,通风通透、干燥整洁,格局规整,居住体验远超东屋。
为了接下来数年能安心读书、安稳求学,两人当即敲定,租下整套北屋,不与他人合租打扰。
接下来的议价过程,格外磨人。
1978年物资匮乏、收入微薄,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房东大娘深知大学生租房刚需,起初报价偏高,语气强硬,不肯松口。
胡伟耐着性子,放下身段慢慢协商,一遍遍诉说知青求学的不易、读书机会的来之不易。
王婷也在一旁轻声附和,态度诚恳,语气真挚。
两人一软一硬、一唱一和,拉锯议价大半个时辰,口干舌燥、身心俱疲,终于说动了房东大娘。
最终敲定月租一块五的价格,按月结算,全年房租合计十八元。
在当时普通工人月薪仅有三四十元、农村劳力一天工分不足五毛的年代,一年十八元的房租,绝对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支,昂贵且有压力。
敲定合约、付完首月租金,两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心头压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们快步返回校门口,向热心的门卫大爷道谢,取回寄存的所有行李,一趟趟扛回小院北屋。
放下行囊,两人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动手收拾屋子、打扫卫生。
扫地、擦墙、抹灰、拖地、整理窗台、归置杂物,动作麻利娴熟,一气呵成。
多年上山下乡的知青岁月,早已磨出两人吃苦耐劳的性子,农活、家务样样精通,从不娇气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