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儿背靠着冰凉的柱子,纤细的身子缩成一团,她看着那个白发男子,双目惊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半步也挪不动。叶川却恍若未觉,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径自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拂了拂袖,掸去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坐下。他倒了一杯冷茶啜饮一口,喉结微动,神情平淡。伢儿盯着他,恐惧中掺杂了一丝茫然。这个人……难道看不见地上的尸体么?“先……先生。”她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点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说。”那没有任何感情的音节,让伢儿一哆嗦,差点把话咽回去。她咬着唇,怯生生地问:“你是……是谁?”叶川目光像冰锥一样扫过来,落在伢儿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那眼神太冷,伢儿几乎以为自己也要变成地上那些尸体中的一员。“有人让我来保护你。”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仿佛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折损了他的身份。“是秦大哥么?”“秦大哥?”叶川疑惑的瞥了她一眼,良久,淡淡的嗯了一声。伢儿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恐惧而紧缩的瞳孔,瞬间被点亮了。那光亮,在满是泪水的眸子里一闪。叶川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准备闭目养神的他,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这小丫头,刚才还吓得魂不附体,听到“秦大哥”三个字,竟能瞬间有了反应。那双刚刚还盛满恐惧的眼睛,此刻竟弯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是雨后初霁的月牙。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一副“原来你是秦大哥的人”的恍然大悟模样。这反应……倒是有几分意思。叶川心里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了一半。他见过太多人的恐惧,要么是歇斯底里的尖叫,要么是瘫软求饶的丑态。像这样,前一秒还瑟瑟发抖,后一秒却因为一个名字而流露出纯粹依赖和欢喜的,倒是少见。蠢,但蠢得……有点可爱。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最终也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伢儿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脸色都恢复了一丝血色。她偷偷瞄了叶川一眼,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便小心翼翼地往柱子另一侧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一双大眼睛却还亮晶晶地望着他。伢儿见那白发男子不再看她,也没再动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可这安静没持续多久,那股子天生的好奇劲儿,便像雨后春笋似的,从恐惧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她悄悄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大眼睛眨了眨,盯着叶川那头格外醒目的白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捏着衣角,软软地开口:“先生……”叶川淡淡的嗯了一声。伢儿得了准许,胆子便大了些,声音也清亮了几分:“你……你也是从长安来的么?和秦大哥一样?”叶川端茶的手顿了顿,侧过脸,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来。伢儿心里一紧,以为自己问错了话,赶紧低下头。却听头顶传来一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不是。”伢儿偷偷抬眼打量他。“那……”她歪了歪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先生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呀?”这个问题一出,叶川怔了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伢儿那张写满了纯粹好奇的俏脸上。叶川活了这把年纪,听过太多关于他白发的猜测,有人说他是天生的怪物,有人说他练功走了火入魔,也有人说他受了什么天大的诅咒。那些话语里,往往夹杂着畏惧、嘲讽或是探究,让他厌烦至极。可这小丫头问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他今日吃了什么一样寻常。他沉默了片刻,院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伢儿以为自己又闯了祸,快要缩回去的时候,叶川忽然开口了。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腔调,却少了些许不耐。“天生的。”伢儿脆生生的说道:“先生的容貌俊朗,配着这白发,还挺好看的,像雪一样!”叶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像雪一样?这形容……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雪,冰冷苍白,覆盖一切,也掩埋一切。他自己不就像这雪,所到之处,一片肃杀。可从这小丫头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少了些寒意,多了几分纯净。他没再接话,只是重新转回头,望着院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侧脸线条在昏光中显得愈发冷硬。但若是伢儿仔细看,或许能发现,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伢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气馁,反而觉得这先生虽然冷冰冰的,但好像并不凶。她不再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偶尔偷偷抬眼看看那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白发,心里那点恐惧,终是被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挤到了角落里。春桃终于醒了过来,蹒跚着来到门框处,看到小姐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扭过头,看到一地的尸体,愣了一会,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叫。叶川不满的看着她,刚才刚升起的一抹暖意淡然无存,冷哼了一声。伢儿则来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他们是谁?”“坏人,那城郊那妖怪是一伙的。”伢儿笃定道。“什么妖怪?”叶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妖怪浑身甲胄,包的严严实实,眼睛和这些人一样,身形有常人两个高,对了,用的是一柄很长的砍刀,他说自己叫甲胄鬼二十四。”“蛮骨巨人。”叶川淡淡道。伢儿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是哦,那妖怪说自己不是蛮骨巨人可以比的,应该比叶先生口里的蛮骨巨人更厉害。”“那就是会说话的蛮骨巨人。”“……”:()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