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专注于“听”。
听剑无涯的剑意变化,听演武台下禁制被震荡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听自己体内灵力随笛声流转的韵律。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的很多习惯都太满了,急着用最便捷的方式解决对手,急着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但音律之道恰好相反,它需要你在战斗进行时,不断将节奏放慢,再放慢,直到你听见对方每一次呼吸与每一次杀意之间的空隙。
而这空隙,便是困心曲真正能“困”住对手的地方。
剑无涯似乎也察觉到了云涯的变化。
他的剑势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凌厉,三成剑意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提到了五成……
云涯却始终没有后退,他的笛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淡,音波不再向前汹涌倾泻,而是以一种极轻极缓的方式弥漫开来,像一场无声的雾,不知不觉间便将整座演武台笼罩其中。
“你困住我了。”剑无涯忽然收剑入鞘,立在原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古剑,又抬头望向云涯,冷冽的眼眸中翻涌着一抹极其罕见的赞叹:
“你的笛音,压制了我的剑意。我越攻越急,就陷得越深,等发现时,我的剑已经跟不上了。”
云涯放下笛子,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这一场切磋打下来,他最大的收获不是赢了剑无涯,而是终于领会了顾七弦所说。
音律之法,合于对手的节奏,反而能瓦解对手的节奏。
它不急着杀伐,却能在无形中夺去对手对战斗的掌控权。
“多谢。”云涯朝剑无涯拱了拱手。
剑无涯把古剑收回鞘中,走到演武台边缘,将剑鞘靠在台边,然后回头看向云涯:
“不客气,下次要切磋在找我。”
“行。”云涯应得痛快。他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不会拒绝。
云涯出了剑道仙殿的演武台,神清气爽,正打算直接回空白仙殿向顾七弦复命,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师叔,你来找剑蒙子打架也不叫我。”
他侧头一看,凌昊正从回廊另一头晃荡过来,嘴角挂着惯常的坏笑。
法净跟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冲云涯微微颔首,金色佛光温润如常。
江晚晴和洛璃并肩走在最后,一个浅青道袍温婉含笑,一个白衣如雪清冷如霜,两人周身各有灵光流转,显然刚从各自的仙殿中出来。
云涯失笑:“你们怎么都来了?”
“适才经过剑道仙殿,听他们在议论,说师叔来了。我们便过来看看,能不能蹭上一场师叔的曲子。”
江晚晴迎上前来,眉眼弯弯,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尚未收起来的九曲清音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师叔,方才的笛声真好听。”
“你听见了?”云涯一愣。演武台有禁制隔绝,按理说声音传不出去才对。
“听见了一点。”江晚晴点了点头:
“很轻,但的确传出来了。那笛声穿过禁制的时候,我体内的灵力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音律之道,本就最擅长穿透。”法净温声接过话头:
“阿弥陀佛。天灵子施主天赋超然,以音入道,羡煞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