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让声音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慢慢落回主音。
不是嘶吼,不是呐喊,是一种比呐喊更痛的安静。
像是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镜子,发现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像自己了,于是只能轻轻地、长长地叹一口气。
最后那个“你”字的尾音,陈景用了一个极轻的假声处理。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往外送,送到一半就消散了,没有唱完,也不用唱完。
琴房里安静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于文红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忘了放下。
长到韩艺琳靠在窗台上忘了呼吸,长到走廊里那个停在门外的人大概也在屏住呼吸。
然后于文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看着陈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陈大作家,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学了音乐?”
“有学过乐理,没有学过视唱练耳,没有学过作曲编曲。”
“但你写出来的旋律和声走向,比我们系里很多学了四年作曲的学生都要精妙。”
“你刚才那段副歌的和弦外音处理,升高了半音的四级音。”
“那不是靠运气能蒙出来的,那是需要系统学习和声学之后才能驾驭的技巧。”
“你是怎么知道在那个位置要放那个音的?”
“我的天哪,我真的不信你是没学过的,你就老实的说出来,好吗。”
“老实说出来,自己是学过音乐的,可以嘛?”
陈景把手臂从钢琴顶盖上拿下来,活动了一下站得太久有些发僵的肩膀,笑了笑,语气很随意。
“真没学过。”
“就是脑子里有这个旋律,唱出来就是这样。”
“你们觉得好听,那就行了。”
“至于什么和声学什么和弦外音,那些术语我是一个都不懂。”
于文红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她不是不想刨根问底,而是她已经被陈景这种“无师自通”的能力惊讶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想问出个所以然来,但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脑子里有旋律,唱出来就是这样”。
她放弃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不需要系统地学习音乐理论,只凭直觉就能写出最精准的旋律。
这种人或许就是天生该写歌的。
可惜的是,这个人是汉语言文学系的,不是音乐系的。
她把那张歌词纸从钢琴上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钢琴上那支红蓝铅笔,开始在歌词旁边标注和弦标记。
她的动作很快,每一小节的配和弦几秒钟就能确定下来。
偶尔在某个旋律转折处停下来想几秒,拿铅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画几个圆圈标记不同的和弦方案。
然后选一个最合适的写上去。
她一边标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问陈景某个音的长短要不要调整。
陈景靠在她旁边用最简单的话描述他想要的效果。
韩艺琳靠在窗台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扒谱一个编曲,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