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廊下挂着的两盏灯笼,在寒风里摇曳着昏黄的光。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今晚就在寨里歇下吧。”赵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明早再下山不迟。”
胡永福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推辞。
在清风寨过夜?这可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典。他一个外姓商贾,何德何能?
可转念一想,这……这不正是拉近关系的天赐良机吗?
赵先生留下他,说明没把他当外人。若是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生分了。
想到这一层,胡永福那点客套立马烟消云散,脸上堆起诚惶诚恐的笑,又作了一个揖:“先生体恤,胡某……胡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给先生添麻烦了!”
赵衡没多言,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玄甲军护卫应声而入。
“带胡会长的几位伙计去外院厢房,火炕提前烧热了,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护卫领命,引着胡永福那三个还在廊下发懵的伙计离去。
胡永福听着赵衡那句“火炕提前烧热”,心头又是一阵滚烫。连手下的伙计都想到了,这位赵先生的手段和心胸,当真叫人没话说。
安排妥当,赵衡才转身进了后厨。
“明月,劳烦随意添两个下酒菜,有客留下吃饭。”
灶火的光映着澹台明月柔和的侧脸,她轻声应下,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胡永福独自一人被留在正屋的火炕上,只觉得屁股底下跟有针扎似的,坐立不安。能让澹台将军的亲妹妹,那位传闻中的将门千金亲自下厨……这份礼遇,让他手心紧张得直冒冷汗,感觉比在西域跟马匪头子喝酒还要刺激。
不多时,澹台明月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三荤两素。
一盘红烧排骨,色泽酱红油亮。一盘葱爆羊肉,还滋滋冒着热气。一盘清炒的白菜,碧绿生青。外加一碟炸黄豆和一碟凉拌萝卜。
菜式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寻常的家常菜。可那股混杂着肉香、葱香和酒香的浓郁气味,却霸道地钻进鼻孔,让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赵衡又从墙角的柜子里摸出一只半满的酒坛,给两人面前的粗瓷大碗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荡漾。
“喝。”赵衡举起碗。
胡永福哪敢怠慢,赶忙双手捧起碗,与赵衡的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起脖子,将一碗烈酒咕咚咕咚灌进肚里。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赵衡也一口喝干,将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示意他随意。
胡永福这才敢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盘最诱人的红烧排骨。
他跑商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京城的福满楼,江南的醉仙居,他都是常客。可这卖相极佳的排骨,能有多好吃?
一块排骨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