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我以为你睡了,给我烧火吧。”正好,她有事跟他讲。“好哩!”温涛少年麻溜盘腿坐小马扎上,用火钳在最底下的灰洞里拨了拨,露出几节带着火星的柴,夹起放上面的灶膛里,架成一个镂空的三角架,火门一关,不一会儿就从缝隙里透出里边窜起的火光。也把少年的脸映照得火红火红的。林霜先往热锅里放油,打碎鸡蛋搅拌均匀,蛋液倒入起油烟的油锅里,煎出虎皮翻个面继续煎,再搅成小块状,清水入锅,撒上盐巴,汤滚开后一分钟,起锅分装到两个大碗里做汤底。再往锅里倒入清水,只等水沸后下挂面。林霜这才看向温涛,见他姐看过来,温涛笑得露出小虎牙,“姐,好香啊,我现在更饿了。”“嗯,多给你下点面。”话锋一转,林霜说到曲昭身上。得知曲昭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温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她不会脑袋有坑吧?曲家对她不好吗?”如此糟践自己,何苦来哉?不对,他姐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讲这种八卦,温涛有些忐忑,“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林霜往锅里下面条,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曲昭嫁的那个范永昌,是思委会副主任。”“比曲万年年纪还大”,声音顿了顿,“忘记问你了,我和师父走的那段时间里,曲昭有没有来找过我?”温涛挠挠头:“没见过啊……不过上周三我去街道办送材料,好像看到她跟个军装男人在路口说话,男人还给了她一个装着麦乳精的网兜。”他忽然反应过来,“姐,你是担心曲昭找你麻烦?”林霜瞥了眼弟弟,没说话,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温涛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姐像在生气,又不像在生气,好难猜哦!“她现在是范永昌的妻子,范永昌手里有权力,我怕她借着这层身份搞事。”“你平时在厂里多留个心眼,有反常的人接近你,或者有反常的事找上你,记得别一口应下,先找你师父问问。”温涛摸摸后脑勺,忙不迭地应下,“好,我一定听姐你的。”“曲昭是范永昌的第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是个乡下女人,生了一个女儿叫范丽华。范丽华后来给人当了童养媳,生了一儿一女,只不过男人早早死了。三年前,范永昌把娘仨接到身边,大外孙叫李长青,外孙女叫李长歌。”温涛拿火钳的手突然一松,火钳“啪嗒”掉地上,也砸到他脚背上。但他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雷劈了,许久后才回神,吞了吞口水,“姐,这么说来,曲昭是李长歌的小外婆?艾玛,曲昭也真可以啊,比外孙女大不了几岁,她脸皮真厚啊!”林霜沉默的看了眼温涛,想在弟弟脸上看出什么,但没有。“咳咳……温涛,这是重点吗?你到底听清没有,我说的是李长歌,李长歌,还是说你想将来喊曲昭‘外婆’?”温涛被林霜的话呛到,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火钳,磕磕绊绊解释:“我、我听清了!李长歌……不就是总堵我路的那个李同志吗?刚我还以为是重名……”他挠着后脑勺,眼神有些虚,“姐,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接近我?”林霜往碗里分别撒了葱花,快速把面捞进碗里,一碗推给温涛,还给他递了筷子。姐弟俩就蹲在灶洞前,一口面一口汤的吃着。“你有什么是值得她惦记的?”温涛小少年只卡顿一秒,立马接话,“有,你、宋师傅,我师父,她肯定是想通过我来接近你们。好家伙,还以为我遇到一朵对我死心塌地的桃花,原来是别有目的啊!”“放心,姐,我一定不会再理她,更不会让她钻任何空子接近你们。”林霜:“……”挺好的,都不用她再费口舌。第二天,林霜没等来秦策,倒是先等来她家钧哥。陆钧风尘仆仆赶到,林霜没在他身后看到伯娘和糯米团子,有些小失望。转回头,这才注意到钧哥站院外没进来。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黯然克制,但浑身散发出的悲伤,还是出卖了他。见钧哥这样,林霜的心“咯噔”一下,试探着询问,“是霍老他……”陆钧强打起精神,艰难地点头。“霍哥昨天早上到,陪了霍老一整天,看得出,霍老很高兴……昨晚半夜走的。走得很安详,我来接你过去,按霍老临终遗言,希望及时下葬。不回京,就葬霍奶奶旁边。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就今天下午下葬,在某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先完成,霍哥会赶明早的火车回京主持事务。”有点赶啊!但林霜也没说什么,迅速回屋拿了包,跟师父说了一声就跟陆钧离开。车子快速驶离市区,林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鼻尖忽然泛酸。,!陆钧腾出一只手握住媳妇的手,带着他独有的干燥温暖:“霍老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霍奶奶的照片。”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他说,终于能去见她了。让我们不必伤心难过,人总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树叶终归要落地成泥,不必在意。”“霍爷爷还是那么豁达!”但林霜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闷闷的。车子停在霍老住的小院外,林霜看到霍景闻站在门口,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痛悲戚,看到林霜,强打起精神朝她点点头。林霜也朝他点点头,“节哀!”林霜跟着他进屋,霍老已经被装殓好。林霜眉眼低垂,沉痛的给他上了三炷香,这才绕到后面,看清了静静躺里面的霍老。征得霍景闻的同意,林霜从挎包里拿出一套从来没用过的自制化妆品,洗干净手,给霍老上了个妆,让他的脸看上去不是死灰铁青,而是像在安详的睡着。下午的葬礼很简单,以霍景闻为首。再有楚云琛一行人、陶修齐带来的人,几个霍老的老战友,林霜陆钧,以及照顾霍老的张嫂和小赵,两人的眼睛肿得跟水蜜桃似的。陈北几人早就挖好坑等着。他们将霍老安葬在霍奶奶的墓旁,两座坟紧紧相依,恰似相伴走完一生的二人。葬礼结束后,霍景闻找到林霜,一来就给林霜鞠了躬,林霜压根来不及躲。“小霜,谢谢你和老三一直照顾他,让他没有痛苦的走完最后的日子,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林霜连忙摇头:“我可没做什么,是霍爷爷自己心态好。”霍景闻朝一侧招招手,周航立即抱来一个木匣子。霍景闻接过,递到林霜面前,“这是他老人家留给糯米团子的东西,你先给他们收着。”林霜顿了下,郑重接过。“我明天一早就回京城,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收尾。另外,以后我爷奶的墓,你们若有空,就替我过来拔拔草。”这话,霍景闻是对陆钧和楚云琛说的。陆钧和楚云琛一左一右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交给我们吧。”回去的路上,林霜看着不断倒退的白桦树,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斯人远去,霍老终得奔赴霍奶奶,一世相守,死后亦相逢,便是圆满。转了个弯,车子开进家属院。回到家,意外的,没看到双胞和伯娘。陆钧推开房门,让林霜去床上躺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们做好。”“你还要出去?”“嗯,霍哥那边我还得回去,晚上我们要去边境干件事,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顿了下,陆钧又补充,“晚上也不用等我,早点睡,明早我送你回乌城。”陆钧说完,在媳妇额头亲了亲,林霜实在累了,也没睁眼,“随便。”陆钧笑了,摩挲了下她的指腹。林霜说完,意识渐渐涣散。陆钧帮媳妇拉好被子,这才轻脚轻手出了房间。伯娘带着糯米团子回来时,就听见厨房“叮当叮当”的切菜声,透过玻璃,看清是陆钧,笑了,“你们爸爸回来啦。““不过他在忙,你俩还是去屋檐下的席子上玩吧。”但两小只听到是他们爸爸在家,一个劲的想从小车上下来去找爸爸。“爸爸”“找爸爸”伯娘无奈地看着两个小团子扒着推车边缘挣扎,糯米的小短腿蹬得飞快,团子更是急得“咿咿呀呀”直叫,小手指着厨房方向不肯罢休。她只得把推车停在屋檐下,解开安全带把两个小家伙抱下来:“好好好,带你们去找爸爸。”陆钧正切着土豆丝,听到身后传来软糯的“爸爸”声,手里的刀顿了顿。回头就见伯娘一手抱着一个娃进来。“爸爸”“爸爸”看到爸爸,两小只使劲地想挣脱束缚,当自己是小鸟能飞一样。“哎哟,别使劲,你们奶的老腰哦!”陆钧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听话别乱动,爸爸马上抱。”陆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这才伸出手,一手一个抱起。“想爸爸了?”糯米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团子则揪着他的衣领咯咯笑。伯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角泛起笑意:“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俩小祖宗天天念叨‘爸爸’,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你给做的小熊。”陆钧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爸爸也想你们。”“不过现在,你们跟奶奶去玩,爸爸得做菜,不然妈妈醒了吃不到饭,要饿肚肚。”伯娘好笑,“你说这么一长串,他们这么小,哪里听得懂?”就见糯米用他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爸爸,像是看爸爸是否在撒谎。“妈妈~”“对,妈妈。”陆钧指着他和林霜的房间,“在睡觉,你们别去打扰她。”,!“小霜回来了?”陆钧想到伯娘还不知道霍老走了的消息,简单说了下,伯娘当即沉默了,鼻子也有点酸。“你这死孩子,咋不跟我说一声?”“这也太仓促了!”“都不操办一下吗?起码吃顿饭啊?”“还有别的事。”实属无奈之举。伯娘情绪不高的接过双胞,两小只好似能感受到大人低落的情绪般,竟都不闹了。伯娘便带他们到屋檐下,用脚就把卷筒一样的席子铺开。变成一方干净的小天地,两小只最近就是在席子上爬来爬去的玩,但也调皮,一个不注意就爬出去。“等着啊,奶奶给你们拿玩具来。”陆钧把土豆丝倒进锅里翻炒,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屋檐下的儿子。林霜醒来时,已经是深夜。躺床上没动,眼睛看着头顶的椽子发呆了几分钟,这才一骨碌爬起。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堂屋里的伯娘停下做针线的手抬起头。“醒了?饿了吧,你等着,饭菜都给你温在锅里呢。”伯娘作势起身。“伯娘,别麻烦,我去厨房吃,这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伯娘也不坚持,她的确困了,把针线箩放高处,便提步去睡觉了。林霜趿着鞋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是她爱吃的甜烧白,还有一碗蒸得软糯的南瓜,再是一份土豆丝。吃完饭,林霜洗了个澡,又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拿去洗。心里却在猜测钧哥他们此行目的。“边境?”难道是郑范两家有漏网之鱼逃到北疆?林霜想到这,立即调出直播器输入钧哥的名字。但半透明的光屏转了几圈后,直接出了个红色感叹号。懂!跟营区一样,有禁制。林霜一时闲下来,毕竟才醒来,也不可能立即去睡觉。林霜索性去盘点她的宝库。触碰到一个金丝楠木首饰盒时,林霜手指顿了下,当即打开。正是从周青曼手里拿到的那套白玉首饰。金项链吊着的白玉瓶坠子、兰花形白玉耳坠、白玉凤镯,三件首饰都散发着莹润饱和的光泽,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先是丝丝凉意。接着,林霜眼神变了……:()沪上大小姐,换亲随军后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