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日子到了,周贲领兵辛弃监军的五千精兵向西开拔,有骑兵有步兵,离开治所昏城的视线后明显减慢行军速度,走走停停。
“你说那位新天师到底灵不灵?我怎么感觉他像骗子?”
“放屁,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这位天师有大神通,定能保佑我们此战顺利,战无不胜!”箭头呵斥他身边新来的小兵,转头看向黎江,赔笑道,“天师,辛弃将军说这位天师也有大神通,您给开天眼看看,辛将军没说错吧?”
“怎么?辛将军说的话你还不信?”黎江被陆风怜搀扶着,在黄沙中一步一个脚印跟着周贲和辛弃的大部队向西进发。
“不是不信,”箭头羞赧笑笑,“主要辛将军一直不信天师,所以他突然这么说话,下官就觉得有点怪。”
黎江目光空洞转向箭头,温和道:“这位天师是我的师父,厉害得紧,跟着他的指引,我们此行定能无伤凯旋,”说着黎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向箭头的方向,正是他当初给黎江的护身符,也是黎江给他起这外号的由来,“既然我们已经见到辛将军,这护身符你拿好。”
这边黎江与箭头正在几推几让,往前隔着七八步距离,是周贲和辛弃骑着马走在前面,此时二人也在交头接耳。
“晋竹影靠谱吗?他才来北疆多久,给我们这个路线图就让我们照着走,我们就乖乖听话?净选难走的路,还要路过白狼滩,真陷在滩里遇到狼群,不用北狄人,咱自己就跑不出来。就算他说有真天师做参谋,他们三人又能做出多大事来,我有点担心。”辛弃回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将,而后把行军图举到眼前周贲小声道。
“你与他打交道如此久,他做事靠不靠谱你看不出来吗?况且还留了黎江陆风怜在咱们这,说好听的是给将士们壮胆,说不好听的,那是人质,”周贲责备地看向辛弃,“你在该上心的时候不过脑子,该果断的时候又太犹豫,怪不得能被手下架空。”落下此话,周贲策马向前,不再与他并行。
这话太难听,但辛弃没甚反应。他正琢磨着晋竹影的安排——晋竹影说辛弃与周贲只负责带兵闲逛一圈,就算与北狄军队遇到,也拔腿就撤,千万不要打,否则会暴露三皇子后院起火一事,引起他的警觉。而后的计划,辛弃觉得令人胆战心惊,听起来令人振奋,但执行的可行性到底如何,辛弃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双腿狠踩马镫赶上周贲,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与此同时,与周贲辛弃行军相隔几十里之外,晋竹影、谭辰和天师三人站在一个深渊巨坑前,沉默着低头向下望去。晋竹影驯服的北疆乌鸦确认北狄将领收到了他们假扮赵恒写的信,他们几人正在按计划布置献给北狄的大礼——坑里满是穿着北疆军铠甲的尸体。
更具体来说,最上面是天师搜罗来的尸体套上周贲提供的盔甲,下面则是曾经的乱葬岗,新尸陈尸腐尸与白骨层层叠叠,散发着恶臭。不远处堆着整整四十箱银锭和数不清的盔甲兵刃,都敞开着满溢出来。荣华富贵和白骨如山紧紧挨在一起,在刺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天师听了黎江想法之后,再次加工的破解三皇子一箭四雕的方案——让辛弃周贲团队照常开拔,避开赵恒提供给北狄的路线,与此同时在原路线附近挖开一座乱葬坑,让北狄以为自己遇到的北疆军变成了已经被拆解完毕的尸体与财宝。再以赵恒口吻给北狄送去一封信,讲自己与周贲有私仇,正好趁此机会直接把周贲军队坑杀、把信中曾许诺的财宝拱手让给北狄,让北狄收了财宝后乖乖回去听三皇子调令,假装他们真的按三皇子计划与北疆军打了一场恶战。
而周贲和辛弃要把军队带到白狼滩去,藏起来,假装这五千精兵尽数被北狄剿灭。
晋竹影自认从小走南闯北,颇见过一番世面,但他那日听完天师的计划目瞪口呆,连同黎江和陆风怜。谭辰则热切地看着几人,看得出来他已经非常信任这位天师,认为他提出的建议一定能破解当下困局。
“北狄凭什么信我送的信是赵恒写的?几十箱金锭银锭我去哪找?乱葬岗里都是枯骨,新尸体从哪来?他们为什么会相信乱葬岗里的是北疆军?辛弃周贲在这茫茫戈壁里带着五千精兵躲在哪,吃什么喝什么?”晋竹影连珠炮般问了好几个问题,包括那句最重要的,“你为什么帮我?我凭什么信你?”
谭辰见晋竹影面色不善,急着开口解释,却被天师打断。
“我?”天师轻笑一声,“我在天地间缥缈,无人境游荡,见惯生杀,无视恩仇。今日得闲救出小友,听闻苦处,恰好想到计划,便顺手一帮。”
“别跟我绕弯子,这么复杂的计划你是恰好想到的?”晋竹影话还未出口时,匕首已然抵上天师的脖颈,“说人话。”
天师抬起双手,向后仰头,努力躲开刀锋:“人话就是,我只是一个单纯不忍看到生灵涂炭的天师。北狄人是人,北疆人也是人,大家都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喊打喊杀?”
“你如此正义凛然,之前都为北疆做过什么?”晋竹影的匕首又往前近了两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天师的脖颈好似铜铁铸造一般,竟丝毫无伤。
“晋竹影你他妈在干什么!”突然一声暴喝,唬得晋竹影手一抖,却在这刹那间天师侧身抬手夺下晋竹影的匕首,顷刻形势逆转,晋竹影受制于人。黎江陆风怜登时暴起,被天师轻轻抬起另一只手,隔空一指,二人好似被定身一般再不能动弹。
晋竹影三人武功已然可以横行江湖,却没见过还有人能有如此快的身手,如此匪夷所思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