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所信奉天师身后的派别各异,但基本上都相信轮回和因果,人死后要下地狱被审判,从而判断此人是否要在地狱中受罚后再转生。但有着大罪恶大因果之人,生前就会在梦中被神灵的使者先审一轮,日后方便地狱的鬼神快速决断。黎江今日带的傩面就是使者之一,得益于黎江来北疆时间长,准备的行头多,真让他翻出这使者面具来,才能成就今日这一出戏。
房顶上的晋竹影偏头看看仍被五花大绑的辛弃和周贲,一瞬动念觉得是不是该把人家松开,又担心如若辛弃真如周贲所言,是藏匿极深的刺史同党,此时行动自由后定会破坏这难得听到犯人自白的机会,只得心道得罪。而周贲……此时怒目圆睁,晋竹影想到他骂人时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怕他一激动会控制不住自己,便也任他被牢牢束缚。
这两位将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间里这场即将开始的神秘仪式。
“罪臣王氏。”
“罪臣在。”
“罪有几何?”黎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和温情,直截让刺史自己把所犯之恶陈述出来。晋竹影在屋顶上捏着一把汗,而在刺史眼中,这是神的震怒和威严。他在传说中听过太多神使的审判,能让他自己说话已经是莫大恩德。
“臣……”刺史开口说了第一个字,而后空洞的神情露出一丝犹豫。
“快说!这是你争取宽大的机会,否则进了地府没人替你求情!”
“说,我说……我犯了大错,应该只偷北狄的孩子,不应该把手伸到北疆来,还引起辛弃的怀疑,搞得我现在很被动。”
此言一出,黎江愣怔片刻,他没料到在刺史心中对错误的理解竟是如此:北疆孩子是人命,北狄的孩子就不是了。刺史自我审判的切入点出人意料,但此时不是审判刺史道德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趁刺史还在药劲中尽可能多的套出信息。黎江迅速整理情绪,摇着手中铃铛沉声道:“如何被动?”
“有天师算出老黑窝子山有问题,辛弃听说了要去查,很可能会耽误这一批炼药的时间,我还得抓紧让他们赶快撤离,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炼药做什么?”
“给三皇子用。三皇子即将登上大宝,要炼长生不老药,需要童男女。”刺史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在地上。
黎江闻言皱眉。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北狄神话中确实提到有长生不老药,但现实中真的相信并尝试的少之又少,纵使自己来北疆仅几个月,但研究了不少北狄神话的书籍,又与那么多信仰者打过交道,从未真正听人说起过这件事。
“那北狄有人承认是他们为了停雪祭祀偷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在三皇子的允许下跟北狄守将达成协议,给他们粮草,让他们派人过来顶罪。”
黎江没料到他会如此作答,一时间愣住没再问话,刺史目光空洞地再磕一个头。黎江回过神来,调门转高:“罪臣王氏!不要本神问一句你才答一句!”
“是,是!三皇子跟北狄是近几年才联系上的,偷孩子……偷十年了,但以前三皇子还在这边,也不怎么提夺嫡的事,只是对着古书实验而已。孩子丢的少,没人会怀疑,因为北疆本来狼多,又有大漠湖泊高山,无论孩子怎么丢都有理由。就从三皇子回京城之后,京城局势复杂,但三皇子胜算极大,我们就开始……多多的偷。”
“孩子比平日里丢的多,怎么没被发现?”
“这个简单,”刺史抬头,神情中有些自得,看到傩面后立刻低头降低声音道,“栽赃给别人,这三个孩子说是掉水井里了,这五个孩子说是军士吃的,再有几个自己走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