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京师城门处,两匹黝黑骏马朝着厚重城门缓缓行来,其上端坐着一袭常服的龙泉,而于其身侧相伴的,乃是新近封赏三品高位的李世贤。
“国公爷!”
“舅父!”
见了值守南军队前的周老国公,二人即刻下马近前施礼。
“起来吧。”周老国公满眼难舍与无奈。“世贤啊,此番泉儿便是托与你看顾了。待回至玉门关,同程燃、吕先无需过多见外,终是你等具为老夫亲信,想来他二人于你升迁只会开怀,待及他二人回转,怎知皇上不会另行封赏?故而你万勿心中多思啊。”
先是安抚了李世贤,周老国公了然于他这脾性,定会一路与龙泉多有探询,不若由他将话挑明,消除下属之间隔阂,才可于日后疆场之上不致生出祸事,此亦是其为军中将帅分内权责,周老国公断不会厚此薄彼使部将离心的。
“喏!世贤谨记国公教诲!”李世贤单膝跪地行了大礼,随后极有眼色牵马另行同周老国公贴身几名校尉道别去了,将龙泉独留于其身前,定知其必是有所叮嘱的。
周老国公略略颔首,随即便将龙泉往一旁拉了拉,才压低声量道,“泉儿啊,舅父方才慎思了良久,若是你再探大漠未见甥媳行迹,那处所在需得悉数毁去!无论如何具是不便使之留存于世了,如若遭人所获,恐会引来大患!”
龙泉闻言不禁蹙紧双眉,“舅父,若是……”本欲分辩一二,却是龙泉恐此刻不得过多言及此事,便暂且勉强颔首应下,心内却是万般不舍,终是,若当真我已不在,那小院则成了唯一留与他的念想了!只因得,待其方才回至将军府,才惊觉竟是我曾赠予他的碧海苍龙不知所踪!而起先乃是因得我不告而别他未曾在意,之后又是我于京郊荒山殒命消息传回令他悲痛欲绝更是并不得多加留心,这才直至他回府收拾行囊遍寻不得,方恍然恐是我离府时便已带离,亦或,不知乃是哪位世家之人悄然取走,为得不过将我所有痕迹于其身侧抹除干净!如此怎会不令他更是伤怀不已。然他既有心再往之大漠探寻我生还之机,便存了一丝希冀,故而当下尚且神智清明,不似这近数月混沌之态。
周老国公亦是了然此时并非良机详加论及此事,见龙泉颔首自是误以为他了然其良苦用心,故而未再过多纠缠。却仍是甚为不放心道,“皇上命你一路尾随那楼兰国师姬伯,且是传报他已早于你二人两个时辰前出京,此一途定是波折不断,你须得事事谨慎,万不可有何错漏,可知?”那满目暗示极为显而易见,周老国公唯恐龙泉遭了姬伯谋算,又恐其因得过度伤怀误事,这才心内甚是难安。
“舅父安心,泉知晓分寸,更是身侧有李将军,断是不得有何闪失。”微微顿了顿,同是回以暗示道,“且心内尚有希冀,便不会纷乱了心神令人有所猜忌!”
得了龙泉这般郑重承诺,周老国公方稍稍松了口气,又是叮嘱了数句才不得不目送龙泉与李世贤双双纵马离去,直至不见了二人身影甚久、周铭从旁轻声劝慰,方长叹一声领了人马回府。
然未及他等离去两盏茶之时,另有一匹骏马亦是载了一人出城而去。
“几位兄长这是往了何处?”国公府前院,周驰方下了值回至下处,便见周铭、周洵、周炳三人面色沉郁迈步进院,自是的,他四人乃为同一院子分房而居。
周炳并未多思,随口应道,“随了国公往之城门处相送少将军归边。”
“少将军离京归边?”周驰一愣,转瞬即刻将手中方卸下的佩剑塞与距自身最是靠近的周洵,疾步便奔出院门。
“驰弟这是?”周洵被强塞了兵刃,尚未回神。
周铭亦是愣怔一瞬,即刻低怨了一声,“不好!”随之追着周驰而去,周炳与周洵对视了一眼,似是有所了悟,顾不得其他,亦是快步跟上。
“驰弟!”周铭追出院门便高声一喝,然周驰却并未理会而是仍旧朝向后院疾奔。
不得已,周铭提气运功,脚下一点纵身跃至周驰身前,抬手将其拦下,“你欲要何为?”
周驰满脸急切,被周铭截下自是不耐,“怎可容了少将军一人离京?兄长该知,莫、顾公子罹难于少将军乃是何等重创,若是他有心……岂非咱们甚是国公爷具是无能为力、鞭长莫及?”
此时周炳与周洵亦是赶至,闻言具是一惊,思忖须臾便了然周驰所言不无道理,于是四人一并赶至后院面见周老国公。
六皇子方下了车驾,便被守于门处的护卫告知明月公主已于府中恭候多时了。
“呵呵,”六皇子勾唇浅笑,心内自是暗自欢喜,转头却是同身侧侍从耳语了数句,才提袍迈步进了府门。
“六哥,龙泉得了父皇允准出京返边了!”一旁的婢女才抬起厚重门帘为六皇子让路,正堂内的明月公主该是听得了响动,已然奔至六皇子身前了。
“明月,六哥正满身寒气,你且退后几步。”六皇子蹙眉略略挡了挡明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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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六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顾及此些小事。龙泉此番离京戍边,尚不知何时回转,那他同我的婚事……六哥不是与明月担保万无一失嘛。”
六皇子长叹一声,满是无奈之情,由侍从为自己褪去外衫,才缓缓开口道,“我得了消息即刻便赶至了国公府相劝。然,龙少将军口口声声皆是唯恐因得顾公子死讯惹来匈奴尤是那兰鲜起了歹念而与我大汉不利言辞,六哥如何还能拦阻?遑论父皇亦是允准其所请,定是圣命难违了,哎,此番,乃是六哥无能了。”
“公主殿下,我家殿下一刻皆是未曾耽搁,更是冒着再度遭皇上申斥、猜忌甚是软禁之嫌往了国公府。可那龙少将军执拗得很,周老国公亦是不曾出言帮辅半分,我家殿下又能如何?终是殿下无权无势,心内却全是为公主筹谋,从不曾顾及自身,怎是公主仍这般责难殿下?”随在六皇子身侧的侍从似是极为不满明月公主这番质询语气,更是怜惜自家主子,才一时口不择言之为。
“住口!”六皇子不禁厉声喝斥,“主子近前岂容你一个奴才如此放肆!来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不过为您不平!您这才得了皇上恩准解了看押,若是因得此番又是私自往之国公府劝解龙少将军先行领下成婚旨意而遭皇上猜忌甚是盛怒,殿下莫论前程了,恐是这条命具是难以保全啊,殿下!还请您多多为自身思量才是啊!殿下!”不知何故,府中侍卫来得这般“迟滞”,以致这侍从跪地扯着六皇子衣摆告饶了如此大段说辞。
明月公主则是鲜见六皇子如此动怒之态,本是一时怔住,然那侍从大呼小叫之声极高,怎能不字字入耳?
“且慢!”脸色由忧转衰,明月公主万般懊悔自己竟是这等不曾顾及六皇子处境,还那般出言怨怼,一时之间愧色难耐,咬着下唇,声量低得极难辨别,嘟囔道,“六哥,明月错了!”继而朝着这半晌方才涌入门的侍卫以及堂中奴仆挥了挥手,示意他等悉数退下。
六皇子并未相阻,直至房门闭合,才满面愧色看向明月公主,柔声道,“明月说得没错,六哥我……哎,实实无用的很。”
“六哥,你莫要……”
“明月,”六皇子似是忽而忆及了什么,双眸泛光朝着明月公主急切开口,竟似是并未留意打断了明月公主之语。“哎呀,六哥真真糊涂了!该是往之将军府同龙将军一晤的,怎是忘却了婚姻大事该是由父母之命的!走,六哥现下便带你去将军府,一旦龙将军接了圣旨,莫说龙少将军,即便周国公亦是再无质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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