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好。。。。。。好得很!”萧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转身,“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太后歪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正就着宫女的手,小口啜饮着参汤。她比萧蔷记忆里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旧清亮,带着一种久居深宫沉淀下来的、洞悉世情的平和与倦怠。
听萧蔷带着哽咽,又强撑气势地诉说完在国子监的遭遇,尤其是晏屿桉如何“跋扈专权”、“羞辱皇亲”,太后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连参汤都忘了喝。
“。。。。。。母后,您说,这晏屿桉是不是欺人太甚?国子监是为皇家所设,晟儿是正儿八经的皇亲,他一句话就剥夺了晟儿进学的资格,还将我们母子当众羞辱至此!这哪里是在打我的脸,这是在藐视皇家,藐视皇上啊!”萧蔷说到激动处,眼圈又红了,这次倒不全是作伪,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实实在在感到的委屈和恐慌。
太后终于放下了参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又轻又长,仿佛带着许多未尽的意味。
“蔷儿,”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你离京多年,有些事,怕是生疏了。”
萧蔷心头一紧。
“晏屿桉此人,”太后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行事确有雷霆手段,但他执掌内阁这些年,陛下信重,朝野也算平稳。他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萧蔷几乎要跳起来,“他这叫有分寸?当众折辱长公主,驱逐皇室子弟,这叫有分寸?母后,您是不是也。。。。。。”
“蔷儿!”太后声音微沉,打断了她,“你且冷静些。国子监自有国子监的规矩,即便是皇室子弟,入学、考评、去留,也非一人能随意决断。晏首辅敢如此行事,必有他的道理,或许。。。。。。是项晟那孩子,当真犯了什么忌讳,触了众怒也未可知。”
萧蔷张口想要辩驳,说项晟只是与晏家孩子起了冲突,能犯什么大忌讳?可看着太后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神,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太后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勃然大怒,更没有立即表态要为她做主,反而隐隐有替晏屿桉说话的意思。这比高让的阻拦更让她心寒。
“道理?什么道理能大过皇家体面?”萧蔷声音发颤,“母后,我是您亲女儿,晟儿是您亲外孙啊!我们刚回京,就被人这般践踏,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太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怜悯,也有无奈。“皇家体面,不是靠争一时意气挣来的。蔷儿,你既已回京,安心颐养便是。外头的事,少掺和些。尤其是。。。。。。”她顿了顿,“莫要与晏首辅正面冲突。他如今。。。。。。深不可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砸在萧蔷心头上。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晟儿的前程。。。。。。”
“回去吧。”太后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些,“等消息。”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萧蔷浑浑噩噩地走出慈宁宫,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太后那句“深不可测”,还有皇帝恰好在此时“闭关清修”,像两团浓重的阴影,交织在她心头,让她第一次对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和怀疑。
难道离京这些年,京城的天,真的已经变了?变得连她这个先帝嫡长女、当朝皇帝亲姑姑,都无法撼动一个权臣了吗?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长公主府,府内仆役见她脸色难看,个个噤若寒蝉。项晟躲回自己房里再没露面。萧蔷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只觉得那光线刺眼又冰凉。她反复思量着太后的话,试图找出其中是否还有转圜的暗示,却只品出满满的敷衍和。。。。。。劝诫。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压抑逼疯时,府里的管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殿、殿下!宫里。。。。。。宫里有消息出来了!”
萧蔷霍然起身:“什么消息?可是皇上出关了?”
“不、不是。。。。。。”管事喘着粗气,“是。。。。。。是紫宸殿那边传出的消息,说。。。。。。说昨夜子时,陛下紧急召晏首辅入宫觐见!”
萧蔷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召见?陛下不是闭关清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