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松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步子又快又碎。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又走回来,搓着手,嘴里喃喃自语:“查理公使……得罪不起……可这新闻……太爆了……”
老罗的眼睛瞪大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缩成两个点。
他冲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手在抖。
接通后,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着粤语,夹杂着英语。何雨柱听不懂全部,但能抓住几个词:“确认……记录……枪柄……凹痕……”
挂断电话,老罗转过身,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嘴角冒着白沫子。“对上了!完全对上了!那批丢的枪里,确实有把枪柄有凹痕的!”他冲到何雨柱面前,又抓住他胳膊,“柱子,你立大功了!这可是独家!不,是炸弹!能炸翻半个警局的炸弹!”
何雨柱看着他。老罗的脸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扭曲变形,眼睛里的光贪婪、狂热,像饿狼看见肉。
这种眼神何雨柱熟悉在赌场,在当铺,在一切有暴利可图的地方,都能看见。人为了钱,为了名,能变成鬼。
“十把枪,”何雨柱开口,声音很平,“丢了十把,只找回来一把。还有九把,在哪儿?”
老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何雨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这新闻,能写十篇。第一篇,魔术师巴顿。第二篇,第三篇……一直到第十篇。每找回来一把,就写一篇。每篇都是头条。”
老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在算十篇头条,连续十天,不,可以隔几天发一篇,拉长战线,能炒一个月。销量能翻多少?
广告费能涨多少?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指挥看不见的乐队。
“对!对!系列报道!‘警局丢失的十把枪’!”他冲到办公桌前,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第一篇,就写巴顿!标题就叫……‘警局丢失的十把枪之魔术师巴顿’!副标题:宴会上掉出的真枪,竟是警署失窃物!”
他写完,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像在看圣旨。然后他抬头,看着何雨柱,眼神更热了:“柱子,你真是我的福星!不,是报社的福星!我要给你涨工资,不,分你干股!”
何雨柱没说话。他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后巷,堆着垃圾箱,有只野猫在翻找食物,尾巴竖得笔直。
更远处,能看见旺角警局的楼顶,旗杆上挂着米字旗,在午后的风里有气无力地飘。
他想起阿梅。
那个混血女警,在宴会上看他的眼神警惕,怀疑,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起在警局走廊里,她拦住他,说“何先生,我们还会再见”。想起她那双杏仁眼里闪着的、像刀片一样锋利的光。
不友好的眼神。那就玩个小游戏吧。
“老罗,”何雨柱转身,背靠着窗台,“这新闻,你得好好写。细节,过程,来龙去脉,越细越好。特别是那把枪怎么到巴顿手里的——是栽赃?是陷害?还是警局内部有人捣鬼?”
老罗猛点头,像鸡啄米:“我懂!我懂!要挖,往深里挖!让读者猜,让警察慌,让那些当官的睡不着觉!”
何雨柱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叹息。他走回沙发前,拎起公文包:“稿费,老规矩,五五分账。”
“没问题!六四都行!”老罗跟过来,搓着手,脸上的笑堆成了菊花,“柱子,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龙凤楼,最好的包厢!”
“不了。”何雨柱拉开门,“还有事。”
老罗还想说什么,何雨柱已经走出去,反手带上门。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晃了晃。
老罗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深思的表情。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写着标题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重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昏暗的光里像两条扭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