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再次出现在穆巴部落的绿洲边缘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
沙漠中的温度还没有升起来,空气中带着一夜降温后残留的凉意。
绿洲中的棕榈树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水潭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那些即将隐去的星辰。
穆克已经在部落入口处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腰间插着那柄老旧的骨刀,头发梳得整齐,站姿笔直。
他身旁的石板上,放着一壶正在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已经在帐篷中坐了很久,然后听到了沙漠边缘传来的脚步声。
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会从他这里取走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最后一部分信息。
张远在穆克面前坐下。
穆克倒了一碗茶,推到张远面前。
茶水的颜色比昨天更深,散发着一股更浓郁的草药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先倒茶。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段隐藏了大半辈子的往事。
“老夫年轻时,曾经靠近过火焰祭坛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老夫还没有成为部落的族长。”
“那天夜里,老夫趁着夜色,独自向火焰祭坛的方向走了一夜,抱着一种年轻人对禁忌之地的不服和好奇,想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约靠近到距离祭坛数十里的位置时,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缝不宽,大约一丈左右,但很深,看不到底。”
“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是灰白色的,极亮,将周围数十里的沙漠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道裂缝中走出来一个人。”
“他在裂缝边缘站了片刻,似乎在适应沙漠中的空气。然后他抬起脚,向东北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跨出都在数十丈之外,缩地成寸。老夫趴在地上,将身体死死压在沙面上,屏住呼吸。”
“老夫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让老夫连动一根手指都不敢!”
穆克沉默了一下。
“老夫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容。他的身体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层扭曲的光芒,像是隔绝了一切探查手段。”
“但老夫记得一个细节。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刀鞘。”
“那刀鞘的颜色在白光与黑夜的对比中显得格外突出,刀鞘上的纹路特征,散发出的气息,都与阁下腰间那柄刀鞘极为相似。”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补充任何东西,将那壶茶缓缓喝完,平稳地放在地上。
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了。
张远没有追问那人的去向,没有确认刀鞘的细节,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碗放下,站起身来。
他转身向沙漠深处走去。
他走出绿洲时,东方的天际线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太阳正在升起。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沙面上,随着他向前走动的动作,影子的轮廓清晰得像是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穆克站在部落入口处,望着那道走入晨光的背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沙漠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震撼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