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赵圭捂着宿醉发疼的脑袋坐起来,“本少要是有钱,必须买套自己院子,这吵得人……”
话没说完,他听见外头街道上的尖叫和奔跑声。
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他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只见街面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百姓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喊“伪周打来了”,有人喊“快跑啊”。
赵圭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伪周?打来了?开南?
他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往身上套衣服。鞋都穿反了,也顾不上,抓起钱袋就往外冲。
乐信行前堂,白乐和高大杰已经在了。
白乐正在快速翻看一摞文书,高大杰站在门边,脸色凝重地看着街面。
“老白!高兄!”赵圭冲过来,“真、真打来了?”
“昨天晚上那炮声也没有把你给震醒,我们还以为你睡死了。”白乐头也不抬,“伪周的军队昨天攻占了开南水师基地,现在开南的将官们都应该全在城墙上了。”
“那我们……”赵圭咽了口唾沫,“跑?”
高大杰回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往哪儿跑?城门关着的。”
赵圭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他喃喃,“这下真完了……”
“二少。”白乐合上文书,站起身,“现在怕没用。乐信行在开南有铺面、有存货、有这么多人,跑是跑不掉的。唯一的活路,是帮官府守住城。”
“守城?”赵圭声音都尖了,“我?我拿什么守?我连鸡都没杀过!”
“不用你杀敌。”白乐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是市舶司吏员,又在四方馆混了这么久,开南城里的商行、货栈、车马行,你都熟。现在城墙缺人、缺物资、缺吃的喝的,这些哪里找?怎么运?官府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但你知道。”
赵圭张着嘴。
“还有。”高大杰接话,“我和白兄商量了,乐信行可以立刻开‘战时服务点’。我们存货里有布匹、药材、粮食,可以免费发放给守城军民和受伤百姓。同时,我们可以用印小报的雕版,快速印制守城须知、物资领取点地图、伤员收容处位置……。”
赵圭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两个平时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谨守规矩的人,此刻他看着像陌生人。
“你们……”他喉咙发干,“你们不怕死?”
“怕。”白乐很坦然,“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囊。”
高大杰拍了拍赵圭的肩膀:“二少,你爹是赵太师,你就算为了赵家的名声,这时候也不能当孬种。再说了——”
他顿了顿,难得开了句玩笑,“真守住了,你这功劳,够你吹一辈子。到时候你爹、你夫人,谁还敢说你不成器?”
赵圭愣愣地看着他们。
外头的尖叫和奔跑声还在继续。
他忽然想起在归宁时,被父亲骂“烂泥扶不上墙”,被妻子带着女儿离开时那个失望的眼神。
想起自己揣着偷来的配方,在废旧仓房里吓得差点尿裤子。
然后又想起这大半年在开南,从洛商房到乐信行,从收茶水钱到正经做生意,从只想捞钱到……好像,也开始琢磨点别的东西了。
“操……”他低骂一声,抹了把脸,“妈的,干了!”
他转身冲回后院,片刻后抱着一大摞账册跑出来,“啪”地拍在桌上。
“开南城里,粮食最多的货栈是‘永丰号’和‘南兴仓’,东家我都熟,他们库房在哪儿我也知道。
药材,‘济生堂’的刘掌柜欠我个人情,他库里有金疮药、止血散。车马行,‘快运帮’有三十多辆大车,老板是我酒友,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