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炮台上的士兵正在调整炮口方向。
不是对着海,而是对着城墙。
“他们要用我们的炮打我们。”皇甫辉说得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第一声炮响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炮弹没有击中城墙,落在城墙前约五十步的空地上,炸起一团泥土。
但调整很快。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来。有一炮砸在城墙女墙上,砖石碎裂,两个守军被气浪掀翻。
“让所有人贴墙根!”皇甫辉吼,“炮击时不许露头!”
“就这么让他们轰?”韩班眼睛红了。
“你有办法?”皇甫辉看他。
韩班咬牙:“我带敢死队出城,把炮台炸了!”
“现在出城就是送死。”皇甫辉指向码头。
那里已经集结了至少三千伪周军,阵型严整,“你去炸炮台,要穿过整个敌军阵地。五百人不够,一千人也不够。除非把守备营全填进去,可那样做,我们也不用守城了。”
“那怎么办?”
“等。”皇甫辉说,“炮台弹药有限,他们不敢敞开了轰。而且岸防炮打城墙,仰角不够,很多位置打不到。让他们轰,轰累了,就该步兵上了。”
他说这话时,又一发炮弹击中城墙。这次砸中了门楼一角,木屑纷飞。
魏良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稳。
皇甫辉看了他一眼:“魏大人,城里粮草能撑多久?”
“省着吃,一个月。”魏良说,“但水源是个问题,城里的井够用,但如果围城久了,污水排不出去,怕是会生疫病。”
“一个月。”皇甫辉重复了一遍,“够了。”
“什么够了?”
“援军。”皇甫辉说,“现在东南龙山城已经有战事,那边是重镇,不容有失。朝廷只能从中南派兵来,而红印城过来是最快的,到开南急行军三天。最迟三天,援军必到。”
“那我们只要撑三天?”
“对。”皇甫辉转身,看向城内。街道上,百姓正在衙役的组织下往安全处转移。
有孩子哭,有妇人在喊,但大体还算有序。
“三天。”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守三天,开南就还是开南。”
炮声又响了。
这次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一处民房上。瓦片炸飞,烟尘腾起。
哭喊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皇甫辉握紧了剑柄。
天彻底亮了。
晨光照在开南城的青灰色城墙上,也照在港口伪周军密密麻麻的矛尖上。
同一时间,归宁皇城,澄心堂。
严星楚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东南送来的例行军报,都是些巡防水情、船队调动之类的琐事。
下首坐着两人。
左侧是洛天术,正翻看督察院关于几个州县秋粮征收的监察文书;右侧则是枢密院知院李章,他面前铺着一张北境与东南的简略态势图,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图上山川城池的位置,似在沉思。
安静得只有翻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