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邵匡冲了进来。
年轻人头发散乱,外袍是胡乱披上的,但眼神很亮:“大人!我来了!”
皇甫辉看着他。这个半年前还在归宁城里混日子的尚书之子,在南洋跑了一趟,晒黑了不少,肩膀也宽了。
“跟明至出城。”皇甫辉说,“听明至命令行事。”
邵匡用力点头:“是!”
魏良终于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手令。
字写得很快,有些潦草。
写完盖上州衙大印,又看向皇甫辉:“你的市舶司印。”
皇甫辉从怀里掏出铜印,盖在旁边。
“要快!”魏良把手令递给贾明至,“一刻钟。多一息都不行。到了时辰,不管人齐不齐,城门都会关。”
贾明至接过手令,握得很紧:“属下明白。”
寅时二刻,北城门内。
三百人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人虽然是市舶司的护卫队,平日管管码头治安、查查走私,但却并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他们都是随皇甫辉经历过几年前的南洋战事和诈取过岩山城。
此刻聚在城门洞里,火把光映着一张张充满杀气的脸。
贾明至站在最前面,正在检查佩剑。
邵匡在他身边,直接提着一把不知道从那儿弄来的长刀。
王槿和明玉带着二十多个老匠人站在一旁。
匠人们背着工具箱,拎着药箱,有人还扛着几卷帆布,他们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到了船坞直接找陈师傅。”王槿对贾明至说,“他要是还在船坞,会把人聚在工棚里等。如果工棚没人,就去火药库后面的地窖——那里是避乱用的,知道的人不多。”
贾明至点头:“记住了。”
明玉走到丈夫身边,递给他一个护身符——红布缝的小袋子,边角已经磨白了。
“娘给的。”明玉声音很轻,“一直让我戴着。”
贾明至接过来,塞进怀里贴身处:“等我回来。”
城楼上传下号令。
绞盘转动的声音吱呀响起,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门缝。
韩班站在门洞旁,手里拿着魏良的手令,脸色铁青:“一刻钟。听到鸣金就必须回撤。过了时辰,我就关城门。”
贾明至抱拳:“有劳韩将军。”
他第一个侧身挤出门缝。
邵匡紧跟其后。
然后是护卫队的士兵,一个个鱼贯而出。
城外比城里冷。
海风裹着焦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港口方向火光冲天,能听见隐约的喊杀声。
但奇怪的是,没有大规模攻城的动静。
“伪周在巩固港口。”贾明至一边快步前进一边说,“他们要先确保退路和补给线。这是我们的机会。”
三百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跑。
船坞在港口西侧,离城墙约二里。
平时这段路走一刻钟,现在跑着去,半刻钟就能到。
但越靠近船坞,空气里的烟味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