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直奔黄金教堂。
穿过两条街,绕过一队巡逻的近卫军,杨炯来到教堂前广场。
火已经灭了,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木材烧透后的炭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黄金大教堂被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穹顶塌了大半,金箔熔成一块块奇形怪状的金疙瘩,歪歪斜斜地挂在残存的石梁上。
十二根科林斯石柱断了三根,剩下的柱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痕,浮雕的葡萄藤和茛苕叶被烧得面目全非。
广场四周岗哨森严,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近卫军,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教堂正门前拉了一道粗绳,绳上挂着告示牌,几个士兵守在绳后,禁止任何人靠近。
杨炯压低帽檐,装作看热闹的路人,开始绕着广场踱步。
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神看向四周,寻找自家暗哨的踪迹。
绕到教堂侧面时,瞥见对面巷口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乞丐,破衣烂衫,缩成一团,可那乞丐的耳朵微微动着,分明在听四周的动静。
杨炯故意从他面前走过,右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三短一长,意思是“平安,稍后联络”。
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头去,继续装睡。
杨炯心里松了口气,脚下不停,绕过教堂侧面的废墟,往多瑙河畔走去,打算悄悄离开。
河畔修着一排木制观景台,台上摆着几条长椅,平日是市民纳凉看河的去处。此刻夜深,台子上空荡荡的,只有最中间那条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高挑身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红点一明一灭,映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竟是个女人。
她坐得极稳,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嵌在长椅里,像是与椅背融为一体。
杨炯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打算从她身边擦过去。
那女人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蒂丢进多瑙河。
烟蒂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落进水里,“嗤”的一声灭了。
女人缓缓站起身,转过来,看向杨炯。
月光从河面反射上来,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惊艳的脸,黑色短发贴着耳廓,利落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月色下泛着瓷光。
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瞳孔,在暗夜里亮得像两枚琥珀。可那光亮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冷意,没有杀机,甚至没有空洞,就是纯粹的虚无,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金珠子,人虽活生生站在面前,可那双眼睛,却同死人一般。
杨炯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没停,压着帽檐继续往前走,打算从她身侧擦过去。
“你是凶手?”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杨炯一顿,偏过头,嗤笑一声:“不是!”
“不是来案发现场干什么?”女人追问,目光锁在他脸上。
“看热闹!”
“看热闹需要遮挡面部吗?”
“关你什么事?”杨炯不耐烦道,加快脚步。
刚迈出一步,身后破风声骤起。
杨炯头皮一炸,整个人本能地往侧面一闪。
一只修长的手从他耳侧擦过去,指尖几乎碰到他的鬓角。他左手一格,右手顺势去扣对方手腕,同时右脚后撤半步,整个人拧过身来。
女人比他更快,那只手在半空一翻,反扣他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门。
杨炯手腕一沉,猛地一缩,从她虎口里滑出来,同时左手成爪,直抓她面门。
女人偏头避开,膝盖已经无声无息地顶上来了。
这三招快得跟闪电似的,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杨炯退了三步,女人进了三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方才一模一样,只是位置调了个方向。
杨炯心里一沉,暗道:这女人出手的路数他没见过,又快又刁,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绝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女人嘴角勾起冷笑:“看来……你跟拉涅利的死有着脱不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