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孙膑缓缓起身,走到屋外。
夜色中,南方群星璀璨,那条银河如一条银色的河流,横贯天际。
孙膑抬头望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在马陵道上,也是这样望着星空,想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膑低头一看,是孙坚麾下的亲兵队长。
“文台公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孙膑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只是在这里独坐静思。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明日开始,可有得忙了。”
亲兵应声而去。
孙膑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渐浓,才转身入帐。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帐门的瞬间,忽然若有所觉的回头,望向南方天空的某处。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星河中,似乎有一颗星,骤然亮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孙膑瞳孔微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林邑……”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原来如此。”
孙膑不再停留,大步回到帐中,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许多奇特的符号。
那是他根据夜郎国俘虏口中得来的情报,整理出的林邑国的布防详情。
“以为躲在暗处,便没人知道你们的图谋么?你们也太小看孙某了。”孙膑低声笑道。
他提起笔,在帛书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已入局。”
夜色愈发深沉,交趾太守府内的一间房屋中,仍有一盏灯火,在黑暗中孤独的亮着。
而在更远的南方,在那片尚未被大汉王朝真正纳入版图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席卷向何方。
但至少在这一刻,孙坚的交州之梦,正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势头,缓缓升起。
而贾诩、孙膑,这两个分处天南地北的绝代谋主,他们的目光,已经在冥冥之中,隔着千山万水,交汇在了一起。
那是一场无声的对弈,是一场跨越数百年时空的对弈。
…………
初平六年(公元195年)六月三十。
蓟城,州牧府别院。
夏日的暮色沉沉的压下来,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空气闷热得像一块湿布裹在人身上。
蝉声从午后一直叫到黄昏,此刻却忽然齐齐噤了声,仿佛连虫子都知道,这座院子里有什么正在流逝。
一位老人躺在榻上,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他的脸色灰败得不像活人,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为刘虞剖析天下大势的眼睛,此刻还残留着一线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