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5章
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初春泥泞的道路,一路向南。
二月底的法国南部,天气依然寒冷,道路两旁的田野里还残留着没化尽的积雪。
马扎然裹着厚厚的皮裘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到了丹吉尔之后该怎么开口。
这件事不好办。
去年他当着安娜王太后的面,把沈廷扬赶出了卢浮宫,说的话句句带刺,现在轮到他上门去求人家了,想想就觉得脸皮发烫。
可局势逼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西班牙人在比利牛斯山脉那边步步紧逼,瑞典人答应不撤军却不肯开战,荷兰人只顾着做自己的生意,法兰西只能靠自己。
马车一路颠簸,走到马赛的时候,马扎然换乘了一条商船。
船在地中海上走了两天三夜,三月三日清晨,丹吉尔港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的海面上。
马扎然站在船头,看着那座逐渐清晰的北非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把沈廷扬赶出巴黎的,如今,他却要以失败者的身份踏进丹吉尔。
船靠了码头,马扎然带着随从下了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几个葡萄牙商人在大声讨价还价,一切都跟以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马扎然整理了一下衣冠,来到总督府门口,请守卫通报,说法兰西首相马扎然,求见大明丹吉尔总督沈廷扬。
守卫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正是杨廷仕。
他朝马扎然拱了拱手,面带歉意地说道:“马扎然主教,实在不巧,沈总督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见您。”
“您先在驿馆歇息几日,等总督忙完了手里的要紧事,一定第一时间见您。”
马扎然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多谢,便带着随从跟着杨廷仕安排的人往驿馆去了。
他心里清楚,沈廷扬这是在晾他。
去年他让沈廷扬三日内离开巴黎,如今沈廷扬让他等三天,已经算客气的了。
他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既然来了,等就等吧。
驿馆在丹吉尔城西,是一座占地不小的明式宅院。
宅院又分成了十数个小院儿,马扎然就被带到了其中一座院子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还有浓郁的大明风格。
马扎然住进去之后,没有四处走动,也没有派人去催促,只是每天上午坐在窗边看书,下午在院子里散散步,耐心等着沈廷扬的消息。
头一天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依然没有。
到了第三天傍晚,马扎然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带来的随从已经在私下里嘀咕了,说法兰西的首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马扎然听到这些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安分待着。
他等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马扎然刚吃完早饭,驿馆门口就来了一个总督府的吏员,笑容满面地说道:“主教大人,总督大人说今日得空了,请您过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