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已经醒了,门开着,能看到他坐在床边准备下地;有时候门还关着,她就先去洗漱,等他醒了再说。
王莉每天早上给她打电话汇报公司的情况,她听完之后就挂了,说“行,你看着办”,一整天不碰电脑。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或者沙发上,有时候响了她也不急着接,先把手里的事做完再接。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扶着陈浩在别墅里走路。
早上扶他从卧室走到客厅,中午扶他从客厅走到餐厅,晚上扶他从餐厅走回卧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重要的距离。
她走在他受伤那只脚的同一边,右手挽着他的左臂,左手随时准备去扶他的腰。
他拄着拐杖,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是一下一下的,隔得很均匀,像秒针在走。
她走路的节奏也跟着他,他慢她也慢,偶尔他迈快了,她就把他的手稍微拽紧一点,说“慢点,不着急”。
换药也是她来做的。
医生走的时候留了药水和几卷医用绷带,交代了用法就离开了。
第一次换药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把受伤的脚伸过来搁在她膝盖上。
她低头拆绷带,手指捏着绷带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绕,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拆一圈停一下,抬头问“疼不疼”,他说“不疼”,她才拆下一圈。
绷带拆完之后露出来脚踝,确实比正常的时候肿了一点,皮肤表面略微有些发红,但没破,没有淤青。
她把旧绷带卷好放在一边,用药水在脚踝上涂了一层。
药水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说“凉吗”,他说“还行”,她又继续涂,用手指把药水抹匀,涂满整个肿起来的部位。
涂完之后她拆开一卷新绷带,一圈一圈地往回缠。
她的技术不算好。
第一回她没掌握好松紧,缠得松了,绷带在他脚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就散了,绷带头耷拉下来拖在地上,像一根掉了的鞋带。
她又蹲下去重新缠,一边缠一边说“这回紧一点”。
第二回她用力过猛,缠得紧了,勒得他脚背发麻,他坐在沙发上说“太紧了,我脚趾头都动不了”,她赶紧又拆了重来。
第三回才好一些,松紧适中,边角也收得整齐。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脚踝,左看右看,又用手轻轻捏了捏绷带的硬度,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这个包得不错。
比昨天好。”
陈浩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圈整齐的绷带,“你学得很快。”
“我学什么都快。”
“那你学做菜学得慢。”
“做菜不算。
做菜是艺术,换药是技术。
艺术靠天赋,技术靠练习。”
陈浩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不大,但听着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温暖,像是认真,像是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之后变成的第三种东西,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
“飞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