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书没看他。
“他跑不掉。”她盯着那片浓雾遮掩的芦苇荡,“草折断的茬口是新的,他左腿有伤,走不远,正往塘里钻。”
陈彦没再废话。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跟来的几个民兵打了个手势。
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瞎比划的动作。
手掌下压,两指并拢,分别指向红土坡两侧的包抄路线。干净,利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唐清书靠在土壁上,看着陈彦的背影。
脑子里某个角落稍微清醒了一瞬。
书里写过这段吗?
书里的陈彦,是个遇事只会讲大道理、优柔寡断的知青组长。可眼前这个人,在面临前途受损的绝境时,展现出的果决和狠辣,根本不是纸面上那几个干瘪的字眼能概括的。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为了自保,随时会露出獠牙。
唐清书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鞋底的泥巴已经结成了硬块,走起路来格外沉重。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跟着民兵的脚步,顺着坡道往下走。
烂泥塘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水草腐烂混杂着死鱼的恶臭。
水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被风一吹,互相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在那儿!”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芦苇荡边缘,一个人影正艰难地往泥水深处挪。
是明言。
他现在的样子,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藏青色的棉袄下摆全被泥水浸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腿上。他的左腿根本不敢吃力,膝盖处的裤腿被撑得极紧,隔着布料都能看出那底下肿胀到畸形的轮廓。
每往前拖拽一步,他都会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陈彦带着人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退路被死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