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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罗网舌战群儒破构陷(第1页)

宣德二年冬。

北风卷着寒沙掠过北京的城墙,紫禁城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霜。左辰自江西返京,车马停在都察院门外。一路北上,沿途所见百姓交口称颂,可越是靠近京师,来自江□□系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在江西连翻两大冤案、一次性平反三百余桩积狱,惩办府县贪官、扳倒三司涉案官员,这件事早已通过密信传入京师朝堂。江右籍文官在六部、翰林院、科道之中盘根错节,门生、同年、姻亲连成一张巨大的网。

在他们眼中,于谦早已不是那个当庭斥责朱高煦的直臣,而是一个闯入他们圈层、掀翻地方利益、损害乡绅士族根基的异类。

【内心OS】

我预料到他们会反扑,但不会只是简单上一道弹劾奏疏。这群饱读诗书的文官,最擅长的不是直白控诉,而是偷换大义、捏造罪名,用“扰乱成法、沽名钓誉、挑动士民对立”这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构陷。直接说我惩办贪官豪强,他们说不出口,便要拔高到败坏祖宗法度、动摇地方士林根基的层面。他们会联合勋贵、部分保守御史,在御前集体发难,借朝会之势逼朱瞻基做出取舍。我不能一味硬刚,要提前备好后手,抓对方的破绽,等着他们主动露出马脚。

入京第二日,左辰先到都察院向都御史递交巡按江西的全部卷宗、审案记录、赃款追缴清册、平反人员名册。厚厚一摞文书,每一份都附带人证笔录、物证抄录、田契核对底稿,证据链完整,无一处虚言。

都御史翻阅案卷,神色复杂,低声劝道:“于御史,你在江西所为,功在百姓,可树敌太多。昨日内阁已有风声,数名江西出身的翰林、给事中,已草拟奏疏,准备在明日早朝合奏弹劾你。你需早做筹谋。”

左辰微微拱手:“多谢大人提醒。是非曲直,案卷俱在,臣自会当庭应答。”

当夜,京师各处府邸,暗流涌动。

江右文官的核心议事之地,在城南一处翰林私宅。屋内烛火通明,十余位官员围坐,皆是江西籍,有翰林院编修、六科给事中、户部主事,还有几位和江西豪强彭氏、瑞州旧案有姻亲同年之谊的官员。

为首的翰林周懋,出身吉安大族,与被左辰判斩的彭嵩乃是远房姻亲。他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明日早朝,我等合奏,不可只谈彭氏、瑞州两案,一旦纠缠案情细节,于谦卷宗完备,我们讨不到便宜。要舍细枝,论大体。”

一名给事中皱眉:“可百姓皆知彭氏夺产灭门、瑞州官吏捏造逆案,若是不谈案情,以何罪名弹劾?”

周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罪名有三。其一,擅翻旧谳,轻改定案,藐视成例。先帝与先朝官员审定之案,他一个巡按,随意推翻,长此以往,各地旧案人人申诉,州县官府再无权威,讼狱大乱。其二,沽名邀誉,刻意博取民间美名。他纵容百姓滥诉,纵容刁民诬告乡绅,离间官民,挑动庶民对抗士大夫。其三,惊扰地方,激化江右士族人心。江西世家,世代守礼,他大肆抄查乡绅田产,寒天下士大夫之心。”

旁边一名户部主事点头附和:“此论高明。不谈杀人夺产、罗织冤案这些具体恶行,只从‘法度大体、士林人心’立论。圣上素来倚重文官,看重士大夫群体,只要我们众口一词,群起而攻,就算不能将他罢官,也能削去圣心信任,令圣上不敢再重用他。”

又有人补充:“还有后手。我们已经联络两名老成御史,明日在朝会之上附和。另外,密信递往英国公府邸,勋贵对这种动不动就清查田产、纠察官吏的御史,本就不喜,可暗中示意,不必公开出面,只在一旁沉默,便是施压。”

众人商定次序,何人率先出班弹劾,何人接续补充,何人引用典故佐证,环环相扣,布下一张精心编织的言论罗网。他们笃定,只要朝堂之上集体发难,于谦百口莫辩。

他们唯一的疏漏,是低估了两件事:一是朱瞻基早已提前阅览左辰的江西卷宗,心中早有评判;二是左辰早已预判这套“以大义压人,回避事实”的打法,准备好了反击的利刃。

次日早朝,奉天殿。

百官依品阶分列,香烟袅袅,庄严肃穆。朱瞻基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下文武。例行奏报完毕,周懋率先跨步出班,手持奏疏,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臣有本参监察御史于谦!于谦巡按江西,行事乖张,擅翻多年定案,纵容百姓妄诉,肆意侵夺乡绅田产,动摇地方纲纪,沽名钓誉,博百姓称颂,寒天下士大夫之心!恳请陛下严加惩戒,以正国法,安定士林!”

话音刚落,预先约好的几名官员接连出班,轮番上奏,一一复述昨夜商定的三条大罪,引经据典,言辞恳切,仿佛于谦已是祸乱地方的罪臣。

一时间,殿内气氛骤紧。不少官员低下头,不敢出声。江□□系的官员互相交换眼神,静待圣裁。

周懋躬身叩首,高声追问:“陛下!祖宗定案,岂能由一名巡按随意推翻?若人人效仿,各地旧案翻涌,州县无一日安宁!请陛下深思!”

朱瞻基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左辰身上,淡淡开口:“于谦,众臣参你,你有何辩解?”

满殿目光,尽数汇集到左辰身上。

左辰稳步出班,身着御史青袍,身姿挺拔,不慌不忙,没有立刻辩驳对方扣下的“擅翻旧案”大帽子,反而拱手启奏:“陛下,臣请先问周翰林一事。周翰林所言,‘祖宗定案不可翻’,臣想请教,若当年定案本就是屈打成招、官吏受贿、豪强构陷,无辜百姓蒙冤待死,这样的冤狱,也不可翻吗?”

周懋一愣,没有料到他不从自身功过辩解,反而直接抛出这个问题,硬着头皮回道:“旧案已定,自有当年官吏核验,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推翻?断案当守成例,不可随意更改!”

左辰声音清亮,响彻奉天殿:“好一个守成例!那臣再问,吉安彭氏一案,周氏全家几乎灭门,田产被豪强霸占,卷宗内供词前后矛盾,无一件赃物物证,全靠刑讯逼供定案;瑞州逆案,数十户百姓凭空被扣上谋逆罪名,只为地方官吏冒功升官。这般靠贿赂、酷刑、捏造证据得来的定案,难道也叫祖宗成案?”

周懋立刻反驳:“那只是一面之词!彭氏乃是江右望族,世代读书,岂能行灭门夺产之事?所谓证据,不过是你刻意搜寻,刻意罗织乡绅罪名!”

“一面之词?”左辰抬手,身后随班的书吏捧着一叠副本卷宗上前,“臣巡按江西,所有案卷抄录,一式三份,一份留存江西按察司,一份送入大内,一份留在都察院。这里便是全部证据副本:彭嵩贿赂县衙官吏的账簿、伪造田契的比对笔迹、当年狱卒的证词、邻里乡老的供词,件件有签字画押。瑞州一案,当年抓捕的所谓‘匪众’,无一人持有兵器,无一处聚众据点,所有供词,皆有刑伤记录留存。”

他转头看向周懋,话锋一转,抛出第一个反转:“周翰林,臣还有一事请教。吉安彭嵩,与你乃是远房姻亲,此事当真?彭氏一族,多年资助你读书科考,这一点,臣案卷之中,亦有记录。你今日在大殿之上,口口声声为江右士族鸣不平,究竟是为朝廷法度,还是为你姻亲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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