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村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气氛里,禹家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前来贺喜的村民,百济村的建村要追溯到几百年前,自祖先来到这里定居,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都以种田为生,连个进士都未出过,更别说是状元了。
村民们的心情五味杂陈,出了状元,全村人都跟着沾光,他们打心底感到骄傲,以后出门在外,新增了吹牛了本钱,腰板都能比别村更挺拔一些。另一方面,他们心底也生出嫉妒来,本来,大家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如今,禹家女子一夜之间飞上枝头,连带着全家都要飞黄腾达,日后见面总觉得低人一等,心里难免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老村长满面红光,看上去比禹家人还要激动。东边的山头刚映出朝霞的微光,他就领着一众村民,敲锣打鼓,聚集在禹家门口。
老村长身后站着钱文坤,她是奉旨来宣召禹知夏进宫面圣的。这是她第三次来这个村子,第一次灰头土脸,第二次偷偷摸摸,这次心情更加复杂,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不声不响,就考中了状元,自己的女儿,和人家同吃同住一年,什么长进也没有,还天天乐呵呵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一样。
进了院子,钱文坤自如地切换一副笑脸,宣完旨意,又换成慈祥的模样,熟练的拉过禹知夏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试图给村民营造一种假象,似乎,禹知夏能有今天,全靠了她钱文坤的赏识。
禹知夏局促不安,笨拙地和来贺喜的村民们一一致谢。钱文坤热切地把禹知夏让进自己马车。
马车在村里坑洼的泥路上颠簸,马车内,禹知夏像耸立的石碑,直挺挺地和钱文坤并肩而坐,双手抓着左右膝盖,眼睛直视前方。
钱文坤似乎热情过了头,又拉起禹知夏的手:“禹知夏,好名字,你父母虽然是农人,内心肯定是充满诗意的,这名字和你很配。”
“钱大人谬赞了,都是巧合罢了,只不过是因为晚辈刚好排到寻字辈,又出生在夏季。”
一时间,马车里升腾一团尴尬的雾气,抽走本就不多的空气,禹知夏听到耳侧传来一声粗重无奈的叹息,接着是对方抽回双手带起的窸窣声,莫名的紧张氛围黏住两人的口舌,只有马蹄声,不懂得察言观色,依旧欢快地在地面敲出有节奏的音律。
过了好一会儿,钱文坤重新拢起笑脸,说道:“自打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看出来,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平日里,我经常跟辛婳说,让她多多留意你家里的情况,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汇报,我也能马上出手,尽其所能帮衬帮衬,决不能因此影响你学习,埋没了一棵好苗子。如今,你也算是熬出头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终于也能松口气了,以后也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用因为每晚担心你过得不好失眠了!”她抬起一只手,把禹知夏垂下的一缕头发重新拢到耳后,又自然地拍拍她的背。
“多谢钱大人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晚辈感激不尽!”
“快别这么叫,朝堂之上,我是钱大人,朝堂之下,你就和我女儿一样亲。你我何不以师徒相称?这样,以后我也有理由关照你。”禹知夏恭敬地点点头,不知道如何继续谈话。
钱文坤又自顾自说起另外一些话题,禹知夏除了点头就是微笑,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段路程可真是漫长啊!
宫墙外的砖石路上,从东西两头各驶来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中央门外,互不相让,马头对马头喷着响鼻,马夫对马夫喷着口水,两对少男少女分别从两辆马车上下来,东边来的少年一袭鹅黄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旁边的少女一身翠绿连衫裙,腰间缠绕一根鞭子,西边的少年一袭天蓝长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身旁的少女一身黑衣修,腰间挂着一把佩刀身衣。
绿衣少女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蓝衣少年行礼:“臣思雨,给元景世子请安!”
黑衣少女也上前一步,对黄衣少年行礼:“臣思雪,给明熙世子请安!”
“免礼了,免礼了!小思雨啊,还是你懂规矩,不像某些人,见了兄长,也不上来问个安,实在是粗鲁无礼,没有教养!”元景世子摇摇扇子,斜着眼轻蔑地扫了一眼少女身后的人。
“呸!什么东西,真不要脸,凭着自己早出生几个月,就恬不知耻地自称哥哥,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少女身后的人拨开少女,上前啐了一口,正好啐在元景世子的脸上,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引得守门的侍卫、男使全上来围观,却无一人敢上来劝架。
思雨和思雪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默契地摇摇头,也不拉架,并排倚在墙边观战,等两个人打累了,脸上都挂了彩,才一把拎住自家世子的后衣领,像拎起一只斗红眼的公鸡,把两人拉开。
“你们先进。”思雨朝着对方马车努努嘴。思雪双手抱拳,行过感谢礼,抽出腰间佩刀递与一个围观的侍卫,把元景世子拎进马车厢,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稳稳当当驶入中央门。
“凭什么让他们先进去?”明熙世子啪地一下把核桃摔在地上吗,核桃蹦起一尺来高,四分五裂地散开。
思雨根本不理会他的胡闹,把他推进车里,随后,解下腰间的鞭子,交给守门的侍卫,跳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