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滩的风,吹尽血色,却吹不散满场凝滞。
三千郡兵持枪列阵,如同密密牢笼,将河滩狭小地域死死封死。士卒甲叶映着天光,冰冷肃穆,却无一人敢踏前半步。天子密旨高悬,抗旨者立斩,无人敢以身犯险。
苏珩立于军前,白衣不染沙尘,唯独唇角那一丝血迹,泄了他今日被破权限的重创。
时空权限壁垒碎裂,反噬入体,他体内的天道力量紊乱翻涌,原本足以碾压凡俗的加持,十成中已损三成。更致命的是,这片时空的主线秩序,因他落败的一瞬,彻底出现了永久性松动。
他眼底数据流断断续续,不再精准流畅。
【主线修复率大幅回落。】
【本土脱轨者意志突破阈值,产生未知时空抗性,常规修正手段失效。】
【域外变数波动加剧,多股未知轨迹正在逼近本时空。】
苏珩敛去眼底白光,神色恢复惯常的儒雅温润,唯独眸底寒意深不见底。
他不再强行催动力量,也不逼迫郡兵出手。既然皇权横亘在前,他便顺势落子,以守代攻。
“传令。”苏珩声音清淡,却字字落进军中主将耳中,“封锁所有河岸渡口,封禁上下游百里水域,昼夜轮值,不许一舟渡河、一人潜渡。”
“不必强攻,不必斩杀。困即可。”
困字一局,最为歹毒。
河滩无粮无泉,无遮无蔽。白日烈日灼身,入夜寒风侵骨。阿娇一行人身负重伤,粮草断绝,不出三日,必然力竭被俘。
届时人落人手,生死荣辱,尽归他掌控。哪怕有天子旨意,他也能借着审讯押解之机,暗中修复权限,悄然抹杀变数,神不知鬼不觉。
军中主将两难至极。
天子要生擒,苏珩要困杀。一边是九五皇权,一边是朝堂新贵、身负异术的近臣。两相制衡,他只能依令封河围滩,做那夹缝之中的执行人。
河滩之上,残躯零落。
一路追随阿娇的护卫,如今仅剩十七人,人人带伤,血染征衣。郭忠左肩重伤,手臂无力抬举,只能以单手拄刀支撑身形;晚翠小臂伤口撕裂,血色浸透衣袖,却始终寸步不离阿娇左右。
众人背靠滔滔大河,前临铁甲千军,身处绝地,却无一人面露怯色。
阿娇缓缓垂落染血的短刃,指尖轻轻摩挲刃身的血痕。
方才那一击,不仅破了苏珩的天道壁垒,更让她触摸到了从未知晓的真谛。
所谓天命剧本,所谓时空修正,从来不是不可撼动的天道铁律。只要意志足够决绝,凡人之躯,亦可逆道破规。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白衣人影,两相遥遥对峙。
苏珩在困她,刘彻在制衡苏珩,而她,要在两方棋局的缝隙中,走出第三条生路。
“娘娘,我们粮草尽绝,伤口无药,再耗下去……撑不过三日。”郭忠低声急报,嗓音沙哑,“四方合围,水路尽封,无路可逃。”
晚翠攥紧手中短刀,轻声道:“不如拼死一战,搏一线突围之机,好过坐以待毙。”
阿娇摇头,目光扫过整片河滩与河面,冷静通透:“拼死一战,只会全员覆没。苏珩求的就是我们焦躁突围,届时混乱之中,他便可借紊乱之力,绕过圣旨,当场格杀我们。”
她看得透彻。
苏珩隐忍不发,不是无力,是在等破绽。
而她现在的优势,是刘彻的皇权制衡,是苏珩权限受损、无力全力出手,是对方不敢公然撕破君臣伪装。
“他要困死我们,我们便借他的困局,拖延时间。”阿娇沉声道,“传令众人,就地休整,包扎伤口,保存气力。装作疲惫绝望、无力挣扎之态,麻痹对手。”
“苏珩权限破损,时空动荡,楚服预警有新的变数将至。局势很快会变,我们只需撑到变局。”
众人闻言,尽数依令而行。